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暗流 (1/5)
第四十一章暗流
忘机谷的日子平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阿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不再整天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自己坐起来,靠着枕头看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凌霄子调整了药方,加大了固本培元的剂量,阿烬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向惨白中透着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是濒死时的灰白。
虚空之尺始终留在他身边。银色纹路在黑尺中流转,将他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源秽的侵蚀、蚀心蛊的躁动、记忆碎片的冲击,都挡在外面。
阿烬开始尝试吃饭。
不是殷暮一勺一勺地喂,而是自己端着碗,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他的手还会抖,勺子在送到嘴边时会洒出一些汤汁,但他很固执,坚持要自己来。殷暮坐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在阿烬将汤洒到衣襟上时,沉默地递过一方帕子。
阿烬接过帕子,擦干净,继续吃。
吃完后,他将空碗放在矮几上,靠回枕头,看着殷暮。
“你今天不去调息?”他问。
殷暮正在翻看凌霄子给的古籍,闻言擡眼:“尺子在这里,需要我在附近。”
“哦。”阿烬点了点头,“那你继续看。”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竹叶在微风中摇曳,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谷内的灵气氤氲成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阿烬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悲伤,不是忧郁,只是……空。
他似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期待,什么都不在乎。活着就活着,死了也无所谓。殷暮有时会看着他的侧脸,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读出什么,但每次都无功而返。那张平静的脸,如同一张白纸,没有恨,没有爱,甚至连活着的欲望都若有若无。
这比恨更让殷暮不安。
恨说明还在乎。恨说明还有情感。恨说明那块石头还没有彻底冷透。
可现在呢?他连恨都懒得恨了。
殷暮将手中的古籍翻过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三百年前,九幽塔下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面燃烧着疯狂、暴戾、毁灭一切的欲望。那个时候的烬,虽然可恨,却很“活”。现在这个安静地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竹影的少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呼吸和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是尺子压制得太过了吗?还是……
殷暮垂眸,看着膝上横放的黑尺。银色纹路在尺身内流转,平静而稳定。尺子的力量是“界定”与“秩序”,它只会隔离外来的干扰,不会主动压制宿主本身的情感。
所以,阿烬现在的状态,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他失去了一切强烈的情绪之后,留下的空白。
殷暮握着尺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阿烬。他宁愿对方恨他,骂他,诅咒他,甚至用那些难听的话刺他。至少那还是活着的。可现在呢?阿烬对他有礼貌,说谢谢,不抗拒他的靠近,也不主动寻求他的存在。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还能引起一点好奇。
阿烬对他,连好奇都没有了。
“殷暮。”阿烬忽然开口。
殷暮擡眼:“嗯。”
“那位云公子,要走?”阿烬的目光落在窗外,竹影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在收拾行囊。
殷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云清辞站在院中,将几件法器收入储物袋,青铜灯盏挂在腰间,玉扇别在袖口。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拖泥带水,显然去意已决。
“他还有自己的事。”殷暮说。
“哦。”阿烬收回目光,“他走了也好,这边太冷清,他待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