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尺中秘 (1/2)
第七十二章尺中秘
回到悬圃宫的第三日,殷暮开始尝试探索虚空之尺中隐藏的秘密。
蚀尊者临终前那句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母蛊的剥离方法,在你的尺子里。”尺子里有什么?是封印,是记忆,还是某种他从未触及的力量?
殷暮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将虚空之尺横放膝上,闭目凝神,神识如游丝般向尺身内部探去。尺身的银色纹路在他神识接触的瞬间微微一亮,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温和地接纳了他的探入。尺内是一片混沌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数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在这片混沌中缓缓漂浮。
殷暮的神识在其中穿行,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记忆——属于历代司寂者的记忆。他看到上古司寂者封印蚀源之核的壮烈场景,看到一代又一代传人守护封印的孤独身影,看到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侵蚀、被遗忘、最终化为历史的尘埃。
然后,他看到了殷九。
那片记忆碎片比其他的更加明亮,也更加温暖。碎片中,殷九还很年轻,面容清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正蹲在冰崖下,将浑身是血的少年从雪地里抱起来。那个少年是年轻时的自己。
殷暮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记忆中的师父——那个温柔的、耐心的、会给他买糖葫芦的师父——将受伤的他带回住处,为他包扎伤口,熬药喂药,一整夜不合眼地守在他床边。师父的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低声说:“小暮,不怕,师父在。”
殷暮的手指猛地收紧,尺身的银色纹路微微跳动,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记忆继续播放。他看到了殷九是如何被蚀源之核的力量侵蚀的——最开始只是偶尔的头痛和失眠,他以为是年纪大了,没有在意。后来,他的眼睛开始变成猩红色,脾气变得暴躁,有时候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开始拼命寻找解决办法,翻阅古籍,尝试各种净化术法,但都没有用。蚀源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一旦缠上,便再也无法摆脱。他开始写那封信,写给未来的殷暮——“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封印松动的时候,就是我彻底失控的时候。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不要让蚀源之核的力量通过我,扩散到这个世界。”
殷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尺中除了记忆碎片,还有一层封印。
那层封印位于混沌空间的最深处,被无数道银色纹路层层包裹,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殷暮的神识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不是抗拒,更像是在验证——验证他的身份,验证他是否有资格触碰这层封印中的秘密。
殷暮收回神识,睁开眼。阿烬正靠在榻上,抱着虚空之尺的另一端,看着他。
“看到了什么?”阿烬问。
殷暮沉默了片刻。“师父。看到了他没有被侵蚀前的样子。”
阿烬没有说话,只是将虚空之尺往殷暮的方向推近了一些,尺身的银色纹路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星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杀了他。”
阿烬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殷暮那双泛红的眼眸,心中一阵酸涩。这个人,三百年没见过师父,再见时师父已经变成了蚀尊者,再然后,连蚀尊者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断指和这些冰冷的记忆碎片。
“殷暮。”
“嗯。”
“等母蛊解了,源秽清了,身体好了,我陪你去忘机谷,给师父立一座衣冠冢。”阿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凌霄子前辈会念往生咒。虽然师父生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救过你,教过你,保护过你。就冲这一点,他值得一座坟。”
殷暮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碎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阿烬这个人,明明被殷九害得最惨——被剥离一半魔元,被种下蚀心蛊,被当成容器,被控制了三百年。却说出“他值得一座坟”这种话,这个人的心,怎么能这么软?
“阿烬。”殷暮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不恨他吗?”
阿烬想了想。“恨。恨他利用我,恨他控制我,恨他让我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他看着殷暮,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但是恨他,和给他立一座坟,不冲突。他死了,结束了。我不需要用恨来折磨自己,也不需要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殷暮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却带着温柔的眼眸,伸出手,将阿烬的手轻轻握住。
“谢谢。”
阿烬低下头,看着殷暮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不用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应该的。”
殷暮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心中那块冰封万年的湖面,又融化了一角。
第四日,殷暮再次尝试探索尺中的封印。这一次他没有独自尝试,而是让阿烬也握住了尺子。
“尺子有两面,‘界定’与‘毁灭’。你的力量和我的力量,或许能互补。”殷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