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归途 (1/2)
第九十一章归途
阿烬想起来了。
是在南疆的最后一天。那日阳光很好,他坐在客栈院中的藤椅上,抱着虚空之尺,看着殷暮在院中练剑。殷暮很少练剑,他的剑法不需要练习,就像他的“寂”之力不需要打磨——那种力量与他融为一体,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可那天早上他却忽然拿起剑,在院中舞了起来。剑光如银龙,在晨光中翻飞,将院中几株桂树的花瓣震落,纷纷扬扬,像一场金色的雪。
阿烬看着那些花瓣,看着剑光中殷暮的身影,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如同被闪电劈中的感觉。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大片的桃花,潺潺的溪水,一张年轻而温柔的脸,和殷暮一模一样的眉眼,却在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一个名字,不是“殷暮”,而是另一个更古老的、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的名字。
“阿烬。阿烬。”那声音在喊他,一遍又一遍,带着笑意,带着温柔,带着他从未在殷暮脸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欢欣。
阿烬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殷暮收了剑,快步走过来。他蹲在阿烬面前,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
阿烬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看着那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梦中的那个人不一样——梦里的那个人会笑,笑得很灿烂,而殷暮不会。可他们是同一个人。他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在告诉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殷暮。”阿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起来了。”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顿。“想起什么了?”
阿烬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看着殷暮的眼睛。
“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在镇魔司,不是在九幽塔。是更早,早到上辈子。”
殷暮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却盈满泪水的眼眸,没有说话。
“你是司寂者,我是魔尊。不是这一世的司寂者和魔尊,是上一世。第一代。”阿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你封印了蚀源之核,我帮了你。我们耗尽了自己的力量,一起死了。临死前你说,下一世还要找到我。然后你转世成了这一世的殷暮,我转世成了这一世的烬。我们都不记得了。”
阿烬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虚空之尺。尺身的银色纹路正在疯狂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替他哭泣。
“所以尺子才会认我们两个为主,所以我们才能一起净化蚀源。不是巧合,是命。”
殷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你想起来的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确定是真的吗?”
阿烬点了点头。“尺子告诉我的。”他擡起手中的虚空之尺,“它认得我。不是因为这辈子的我,是因为上辈子的我。它一直都在等我们。等我们想起来,等我们回来。”
虚空之尺猛地一亮,银色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光芒缓缓暗了下去。
殷暮看着那柄尺子,想起了很多事情——为什么尺子会选他,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他的识海中会有那道壁垒,为什么师父会选中他,为什么他会遇到阿烬。不是巧合,不是天意,是命运。是他自己在上辈子亲手写下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命运。
“殷暮。”阿烬看着他。
“嗯。”
“你怪我吗?怪我想起来太晚,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殷暮看着他,伸出手,将阿烬被泪水浸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不怪。”
阿烬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这个人——”
殷暮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我说过,不管上辈子认不认识,这辈子我认识你了。这就够了。”
阿烬将脸埋在殷暮的肩窝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殷暮。”
“嗯。”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殷暮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好。”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那天晚上,殷暮和阿烬在院中坐了很久。阿烬将那些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地讲给殷暮听。讲他们第一次见面,讲他们一起种下的那棵桃树,讲他们并肩站在北冥海眼的冰崖上,望着那片被蚀气笼罩的海域。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到阿烬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可他知道那是真的,因为每一次他讲到那些往事,虚空之尺都会微微发亮——它也在回忆,回忆那个它曾经陪伴过的、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