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一 · 岁岁[番外] (1/2)
番外一 ·岁岁
“岁岁”开花的那个春天,凌霄子喝醉了。他靠在竹椅上,眯着眼,望着满树粉白,浑浊的老眼中带着笑意,又带着一丝阿烬从未见过的、沧桑的温柔。酒壶歪倒在一旁,桂花酿浸湿了他的衣袍,他浑然不觉。
阿烬蹲在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前辈,回屋睡吧。”
凌霄子没有动,只是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别吵……看花……”
阿烬看着他,想起第一次来忘机谷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叫“阿烬”,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做不了,连喝粥都需要殷暮一勺一勺地喂。凌霄子拄着木杖站在院中,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袍角沾着药渍,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嫌弃和不耐烦。可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静室门口,手中端着熬好的药;每天晚上都会来把脉,确认他的情况稳定才肯去睡;嘴上说着“又折腾老夫”,手上却从来没有停过。
阿烬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轻轻将凌霄子手中的酒壶拿开,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凌霄子身上。“前辈,谢谢您。”他低声说,凌霄子没有应,呼吸绵长而平稳。
殷暮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烬蹲在凌霄子身边,阳光通过“岁岁”的花瓣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发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安静而温暖。
殷暮的嘴角微微弯起。
下午,云清辞来了。他站在谷口,青铜灯盏挂在腰间,玉扇握在手中,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阿烬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瘦了,黑了,眼中的锐利也磨去了几分,多了些沉稳和内敛。
“云公子。”阿烬迎上去,云清辞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院中那棵开满花的桃树上。“听说‘岁岁’开花了,来看看。”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路过。
阿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殷暮,又看了看云清辞。“进来坐吧,凌霄子前辈刚醒,正在泡茶。”云清辞跟着他走进院中。
凌霄子已经醒了,正坐在树下喝茶。看到云清辞,他擡起眼皮,哼了一声。“来了?坐。”云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凌霄子给他倒了一杯茶。“喝。”
云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辈,您身体还好吗?”
“死不了。”凌霄子说,目光落在院中的“岁岁”上,“倒是你,瘦了。外面不好混?”
云清辞沉默了一下。“还好。”
凌霄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
云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殷暮从廊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隔着茶桌。阿烬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有些紧张。
“好久不见。”殷暮说。
云清辞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沉默。
“幽蚀教派的余孽,清理得怎么样了?”殷暮问。
“‘骨’已经伏诛,‘影’还在逃,但已经不成气候。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风浪。”云清辞顿了顿,看着殷暮,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你们呢?听说北冥海眼的蚀源,被彻底净化了?”
“嗯。”
“你们做的。”
“嗯。”
云清辞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凌虚仙君果然名不虚传。”语气有些涩。
阿烬忍不住了,走过去,在殷暮身边坐下。“云公子,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是我们一起做的。”云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的、释然的笑。
“我知道,所以才说他名不虚传。”他看着阿烬,目光温和了一些,“你变了很多。”
阿烬偏了偏头。“是吗?”
“嗯,以前你只会躲在他身后,现在你会站在他身边了。”阿烬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眉眼。“因为他让我站的。”云清辞看着他的笑,看着殷暮微微弯起的嘴角,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
他又喝了一杯茶,站起身。“我走了。”
“这么快?”阿烬也站起来。云清辞看着他,又看了看殷暮。“还有事要处理。路过而已。”他转身走向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殷暮。”
“嗯。”
“好好对他。”殷暮看着他。“嗯。”云清辞迈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谷口的幻阵中。阿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殷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