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沉默轰鸣 (2/3)
林岸沉默着思考了片刻,贝斯也已经调好,他擡手,即兴拨了一段旋律。
沉重的低音线条,却营造出了一种空旷的回响感。
“好牛逼的动机!”言之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手指落在琴键上,复现了那段旋律,并自然地延伸出几个变奏,带着轻微的忧郁。
林岸点了点头,说:“后摇的关键是在器乐氛围和情绪递进,曲子得有画面,有电影质感。”
“画面感……”左左若有所思地用鼓棒轻轻敲击着镲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犹如空荡小巷里传出的孤独脚步声。
“或许可以从单调的线条慢慢过渡到全乐器轰鸣,然后在某个顶点打破它,彻底爆发。”他手腕一振,一个干净利落的军鼓响起,“就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身侧渐渐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大家朝着那堵墙,一起冲过去。”
宋予抱着吉他,听完左左的话,随即弹奏了一段,旋律强烈且快速,混合大量混响音色:“冲破之后呢?是黎明还是黑夜?”
排练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音乐结构的创造,总是比单纯的技术演奏更耗费心神。
“冲破之后……”来向鸥坐在沙发上,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认真描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一定是黎明或者黑夜,可能是一片混沌的,介于二者之间的灰色地带?”
林岸挑眉,认同道:“来来说得对,后摇的魅力在于‘抵达’本身,而不是‘抵达何处’,过程中那种情绪与力量的释放,往往比结果更震撼。”
他看向左左,接着说:“左儿的比喻很好,个体的孤独到集体的爆发,是很经典的叙事线,但我觉得还可以让它更内在一些。”
“这个‘集体’可以不是很多人,而是很多个自己。”林岸叙述着,“就像一个人在废墟里,把破碎的自己一块块捡起来,没有拼回原样,而拼成了一个新的、更坚硬的形态。”
言之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感觉!我靠,这故事线条太绝了,老大你简直是神来的!”
“少拍马屁。”林岸说道,微笑着看向来向鸥,“主要还是来来给我的灵感。”
闻言,来向鸥抿唇笑了。
“那就试试看吧。”林岸言简意赅,“盐巴先进电钢,调个低音和我的贝斯做引子,左儿用最轻的鼓点铺底。小鱼的吉他先别进旋律,用氛围音色做些细微的‘噪音’,要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几人迅速进入状态。鼓棒极轻地敲击着鼓皮,低音电钢的和弦慢慢由缓变急,宋予扭动效果器,吉他发出如同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贝斯依旧保持着独特的低沉音色,有力地支撑起整首曲子的基底。
排练室里,氛围渐渐变得紧张又凝滞。
废墟之中,只有一个透明的灵魂,正孤独地、疲惫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即将再次崩塌的世界。
曲子慢慢地铺陈、生长。鼓的节奏逐渐密集,合成器调出的音色像轰鸣的雷声,吉他线条也已经进入,与贝斯交织,清亮中带着撕裂感。
气氛在不断累积,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准备。”林岸低喝一声,拨弦的力道陡然加重,“三、二……”
“一”
左左深吸一口气,双臂挥开,一个全力度的双踩底鼓和吊镲撞击。
所有乐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犹如决堤般的倾泻。
不是末日,也不是黎明。而像是咆哮后,在绝望之中燃起一丝斗志,要将所有沉默、压抑、不甘都打碎,然后任由它们在废墟中翻滚、燃烧、重组,哪怕再次粉身碎骨,也要花光所有力气,去冲破阻碍。
是左左所说的“冲破”,是来向鸥认为的“灰色地带”,更是林岸比喻的“重塑碎片”。
音乐在最高点持续燃烧了许久,然后,在林岸的一个点头示意下,所有乐器同时收住,只留下吉他的一缕泛音,在空气中颤抖,最终归于寂静。
排练室里只剩下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短暂的安静后,宋予呼出一口长气:“我靠……爽翻了!”
来向鸥感到震撼,只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他就见证了这样一首富有生命力的曲子的诞生。
他忍不住鼓掌叫好:“好好听!”
左左露出了笑容,那些因为鼓棒和谢知诚带来的烦闷,似乎在音乐的共鸣中暂时消散了。他下意识地望向言之。
言之脸上也带着畅快的笑容,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他似乎感受到了目光,忽然转过头,精准地对上了左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