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页 (1/4)
旧页
午后的阳光通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浮着细细小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慢悠悠地飘动,连时间都仿佛被拉得缓慢又悠长。
窗外的风很轻,掠过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没有了前几日雨后的潮湿,只剩下干燥温暖的草木气息,裹着夏日独有的慵懒,悄悄漫进屋内。客厅里那座老旧挂钟,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寂静里,成了此刻最温柔的背景音。
陆砚辞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顿了片刻,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他微微擡眸,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很快便落在了沙发角落的少年身上,眼神里那惯有的冷冽疏离,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陆知予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有些旧的画册,脊背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宽松的白色卫衣顺着肩膀滑落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看得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像停驻的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格外平缓。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愈发温顺柔和,没有了平日里面对陆砚辞时的局促与怯懦,只剩下全然放松的安静,像一只找到了安稳角落的小猫,慵懒又乖巧。
许是趴着的姿势有些累,他轻轻动了动脑袋,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沙发布料,指尖依旧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画册的页面,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砚辞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出声打扰。
这些日子以来,家里的氛围早已悄然改变,不再是从前那般空旷到冷清,也没有了两人相处时的局促紧绷,多了烟火气,多了细碎的陪伴,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彼此的心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便觉得足够安心。
这是陆砚辞从未预想过的居家日常,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习惯,甚至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贪恋。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黑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气场,可看向陆知予的目光,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听到身边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陆知予猛地回过神,连忙从画册上擡起头,撞进陆砚辞深邃的眼眸里,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微微绷紧,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连忙放下画册,坐直身子,小声开口:“哥,你忙完啦?”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懵懂,又夹杂着几分习惯性的怯懦,眼神清澈,像一汪不含杂质的泉水,直直地看向陆砚辞,干净又纯粹。
“嗯。”陆砚辞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平日里的冰冷,多了一丝午后的温润,“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命令的意味。
陆知予乖乖起身,小步走到他面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擡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擡眼,瞄一眼面前的人,像一只时刻保持警惕,却又满心依赖的小兽。
陆砚辞看着他这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擡手指了指玄关旁的储物间方向,语气清淡:“今天有空,把储物间的旧物整理一下。”
陆知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那间储物间,自从父母离世后,就再也没有彻底整理过。
里面堆满了父母生前的衣物、书籍、生活用品,还有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的旧玩具、旧书本、旧照片,所有承载着过往回忆的东西,全都被小心翼翼地收在里面,一关就是很多年。
这些年,他和陆砚辞都默契地很少提起那个储物间,也很少主动靠近。
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触碰。
那些藏在旧物里的回忆,有温暖,有幸福,可更多的是父母突然离去的伤痛,是那段无依无靠、惶恐不安的岁月,是两人都不愿轻易揭开的伤疤。
他们习惯了把那些难过的、心酸的、无助的过往,全都封存在那间小小的储物间里,假装不去触碰,就可以假装那些伤痛从未存在过。
陆砚辞又何尝不知道陆知予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一直刻意回避着整理旧物,一来是忙于撑起这个家,没有多余的精力;二来,是他也不愿去面对那些过往,不愿看到那些旧物,想起父母离去时,身边这个小家伙哭到崩溃的模样,想起那段连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的艰难时光。
可有些东西,终究不能一直逃避。
那些封存在时光里的回忆,那些属于一家人的痕迹,不该就这样被永远尘封。
更何况,他想让陆知予慢慢放下心底的胆怯与不安,想让他坦然面对过去,而不是一直活在隐秘的伤痛里,活在对他的过度依赖中。
陆知予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掌心微微泛潮,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涩。他擡头看向陆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小声问道:“哥,要……要整理爸爸妈妈的东西吗?”
说到“爸爸妈妈”这四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陆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难过,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嗯,整理一下,该留的留着,好好收起来。”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向来不善言辞的他,从来都不擅长用言语表达情绪,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知予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