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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暮色彻底浸染了整座城市，白日里喧嚣的烟火气渐渐沉淀下来，晚风穿过街道两旁的枝叶，卷起一丝微凉的气息，缓缓漫开。

先前与赵书珩并肩行走在夕阳之下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周烬的心底。两人步调一致，沉默相伴，无需多余的言语，却有着旁人无法窥探的默契。那份无声相依的温柔，像是一缕轻柔的晚风，悄悄落在他荒芜的心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一路无言同行，原本漫无目的的路途，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变得格外漫长又珍贵。直到走到公寓楼下，两人才停下了同步的脚步，并肩站在昏黄的路灯之下，光影交错间，将两人的身影揉合成一片温柔的轮廓。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整片静谧的夜色，零星的星光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微弱又温柔。周遭的行人渐渐稀少，街道恢复了独属于夜晚的安静，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在耳边轻轻回荡。

“上楼吧。”

赵书珩率先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悦耳，带着一贯的温柔与妥帖，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恰到好处的叮嘱。

周烬轻轻颔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地面交织的影子上，心底还残留着方才手背相贴的温热触感。那一点点相依的温度，像是刻进了肌理，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散去。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自己封闭在冰冷的世界里，从不曾对谁产生过这样微妙又陌生的情绪。可自从遇见赵书珩之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有人默默为他挡下酒局的纷扰，有人细心照料他生活的点滴，有人愿意迁就他所有的沉默与孤僻，愿意放下自身的节奏，陪他走过一段又一段安静的路途。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一点点撬开了他情感缺失的壁垒，让他原本毫无波澜的世界，开始慢慢滋生出不一样的色彩。

“那我先上去了。”周烬的声音依旧清淡，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简短的一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赵书珩微微嗯了一声，深邃的眼眸始终落在周烬的身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过多的挽留，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安静地目送着眼前人，给予他足够的空间与安全感。

周烬转过身，脚步缓缓朝着公寓单元楼的方向走去。黑色的夜幕之下，他清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独有的清冷气质。只是没有人发现，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舍。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明明往后依旧会在公司相见，可方才并肩同行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走到单元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心底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那个人。

赵书珩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路灯之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褪去了职场上的凌厉锋芒，只剩下温润如玉的柔和。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身形轮廓，眉眼深邃，气质清冽，自成一道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风景。

周烬的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节奏。

他向来是情绪寡淡的人，生来情感缺失，从未体会过心动与慌乱，可在这一刻，看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赵书珩，心底却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理智在不断提醒他，应当尽快上楼，不应该再有多余的停留与张望。可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牢牢定格在那个温柔的身影之上，怎么也无法移开。

于是，周烬小心翼翼地侧过半边身子，借着单元门墙体的遮挡，一点点往后偷看。

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能微微偏着头，视线穿过朦胧的夜色，悄悄落在赵书珩的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从前的周烬，从不曾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任何人身上，更不会做出这样偷偷张望的举动。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匆匆过客，无关紧要，不值得花费丝毫的注意力。

可赵书珩不一样。

这个男人，早已慢慢成为了他世界里最特别的存在。

周烬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赵书珩的模样，从轮廓分明的侧脸，到微微蹙起的眉眼，再到沉静温和的眼神，每一处细节，都让他的心底泛起细密的暖意。他看着对方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转身离开，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那份无声的守候，让周烬的心尖微微一颤。

他看得格外认真，格外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小心翼翼的偷看，早已被不远处的人尽收眼底。

赵书珩本打算等周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口再离开，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可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视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不知所措，轻轻落在自己的身上。

以赵书珩的心思与观察力，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态，眼底悄然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缱绻。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子，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向那道躲藏在墙体之后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周烬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全部僵住。

他原本还在偷偷描摹着赵书珩的身影，满心都是细碎的温柔与悸动，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转身，更没有想到，自己这场小心翼翼的偷看，会被抓个正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晚风都似乎停下了流动，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他略显慌乱的心跳声。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浓烈的羞意瞬间席卷了周烬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