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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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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从图书馆出来时,夕阳正把整条街道晕染成温柔的暖橙色,风拂过脸颊,带着暮春独有的温润气息,吹散了室内久坐的沉闷,也让人心头的静谧愈发绵长。

周烬走在赵书珩身侧,指尖被对方稳稳牵着,掌心的温度踏实又温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在图书馆里,两人相视一笑时的柔软笑意。他手里抱着一本没看完的素描画册,脚步轻快,眉眼间都是难得的松弛,连日来被赵书珩悉心呵护,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早已被这份温柔驱散,只剩下眼前的安稳与美好。

赵书珩侧头看着身边少年柔和的侧脸,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脚步刻意放缓,完全迁就着他的节奏。他本就偏爱这般平淡温柔的时光,陪着周烬看书、散步,不用被工作琐事缠身,不用应对外界的纷扰,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便觉得满心安稳。

两人原本计划着顺路去超市买些新鲜食材,回家做一顿清淡的晚餐,延续这份慢悠悠的惬意,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会被一道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刚走到小区楼下的林荫道旁,一道略显尖利的女声,骤然从前方的长椅处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也瞬间击碎了周烬脸上所有的笑意。

“周烬!可算让我等到你了!”

这道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周烬的心底,让他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温润的眼神骤然收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连带着被赵书珩牵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嘴唇也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能轻而易举勾起他所有不堪过往、戳中他心底最深伤痛的人 —— 他的远房阿姨,周兰。

在周烬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父母离世后,这位远房阿姨是唯一短暂照料过他的亲人,可这份照料,从来都带着刻薄与算计,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的身世可怜,提醒他是个拖累,一遍遍撕开他失去双亲的伤口,把他的痛苦当成谈资,肆意拿捏。

后来他辗转流离,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纠缠,以为再也不会和这些人有交集,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找到了这里,守在小区楼下,等着堵他。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那些关于父母离世的愧疚、寄人篱下的委屈、颠沛流离的苦楚,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书珩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

原本温热的指尖变得冰凉,浑身紧绷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恐惧,还有被刺痛后的脆弱,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之中。

赵书珩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心疼与冷冽的戒备。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周烬护在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挡住了前方来人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只留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周烬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用力,给予他无声的安抚与力量。

“别怕,有我在。” 赵书珩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又温柔,字字句句都落在周烬心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可心底的恐惧与伤痛,依旧难以平复。他紧紧攥着赵书珩的手,指尖泛白,脑袋微微低垂,不敢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女人,浑身都透着无助与脆弱。

说话间,周兰已经快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略显花哨的衣服,脸上带着刻薄的神色,目光先是落在赵书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随后便越过赵书珩,直直看向他身后的周烬,眼神里没有丝毫亲人的温情,只有满满的指责与算计。

“周烬,你可真行啊!” 周兰站定在两人面前,双手往腰间一叉,语气尖利又刻薄,“这么多年躲着我,是不是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面对我们这些亲人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那对早就没了的爹妈,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出身!”

一句句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朝着周烬刺去,精准地戳中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周烬的身体愈发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抿到泛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疯狂颤抖,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他的父母,提起那段不堪的过往。

父母的离世,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痛,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触碰都不敢的伤疤。他一直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摆脱过去的阴影,努力地抓住赵书珩给予的温暖,想要好好往前走,可偏偏,总有人要硬生生撕开他的伤疤,把他的痛苦摊开在阳光下,肆意践踏。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周兰见周烬不吭声,愈发得寸进尺,语气更加刻薄,“我告诉你周烬,你别以为现在找了个靠山,就能彻底忘了本!你爹妈走得早,我是你唯一的长辈,你的事,我管定了!”

“当年要不是你不听话,惹你爸妈生气,他们能走得那么早吗?要不是你这个拖累,我也不用平白无故照顾你那么久,耗费那么多精力!你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躲起来享清福,对我们不管不顾,你良心过得去吗?”

“你看看你现在,穿得干干净净,过得舒舒服服,早就把过去的苦、把你爸妈的仇、把我对你的照顾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每一句话,都在指责他,都在把父母离世的过错,全部推到他的身上,都在一遍遍提醒他,他是个拖累,是个不孝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周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些深埋心底的愧疚、自责、委屈,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他想反驳,想告诉对方不是这样的,可嘴唇颤抖了许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无助。

他从小就被这样指责,被这样戳着伤口长大,这份伤痛早已刻进骨子里,只要被人提起,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赵书珩将周烬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少年在身后瑟瑟发抖,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破碎的痛苦,心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人此刻有多无助,多痛苦,这些话语,对周烬而言,是比任何伤害都要锋利的利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伤害他放在心尖上呵护的少年。

赵书珩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地看向周兰,原本温和的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护犊,语气低沉而有力,彻底打断了周兰刻薄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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