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棋局 (3/5)
“还有这枚银簪。”江淮序拿起那根氧化发黑的簪子:“先皇后说遇毒会变黑。我需要知道,它具体对哪些毒有反应,变黑的原理是什么。云苓,你找机会出府,去西街的‘百草堂’,找一个叫周济民的老大夫。他年轻时曾在太医院供职,后来因故离开,开了间药铺。就说……是故人之子求问,他若问起故人是谁,便提我母亲的名字。”
云苓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
江淮序放下银簪,又拿起那几封信笺,重新看了一遍。母亲的字迹清秀,字里行间透着越来越深的恐惧和无力。
一个怀孕的女子,明知自己被人下毒,却无法反抗,甚至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太医被收买,丈夫糊涂,身边全是眼线。那是何等的绝望?
“第二件事,最难。”江淮序将信笺收好,擡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太子谢孤鸿……我看不透他。”
今日宫宴上,太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仔细看在眼里。温润如玉是表象,但那表象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就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戴了太久,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可面具之下是什么?
是如二皇子那般对权力的渴望?还是更深沉的、更黑暗的东西?
“世子。”云苓迟疑道:“奴婢听说,太子殿下在朝中风评极好,仁厚宽和,体恤臣民。也许……他真是个好人?”
“好人?”江淮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讥诮:“在宫里活了二十四年,丧母后还能稳坐太子之位的人,会是单纯的好人?”
他想起谢孤鸿看他的眼神。那种平静无波的、深不见底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即将成为妻子的人,更像在看一枚棋子,一件工具。
“他答应这桩婚事,绝不仅仅是因为皇帝和皇后的压力。”江淮序缓缓道:“柳皇后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接了——要么是他有自信能控制这枚棋子,要么……他有更大的图谋。”
子翊忽然开口:“属下今日在宫中,听到一些议论。”
“说。”
“有几位老臣私下说,太子殿下近一年来,行事越发沉稳,在朝中支持者渐多。二皇子虽得皇后支持,但在军中威望不及太子。”子翊顿了顿:“还有人说……太子殿下似乎在暗中查什么旧事。”
“旧事?”江淮序心头一动:“关于什么的?”
“语焉不详。但有人提到‘永昌五年’。”子翊道:“正是先皇后薨逝的年份。”
江淮序瞳孔微缩。
永昌五年,先皇后徐梅舒病逝,母亲徐芸娘怀孕。同年,谢孤鸿四岁,丧母。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在深宫中活下来已是不易。可若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二十年后开始暗中追查母亲死因……
那这个太子,就绝不只是“温润仁厚”那么简单。
“继续查。”江淮序沉声道:“但要万分小心。太子身边定有暗卫,不要靠得太近。”
“是。”
交代完这些,江淮序已疲惫至极。他挥挥手,让云苓和子翊退下,自己却还坐在桌边,没有起身。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独。
他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摩挲着背面“听澜”二字。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字,取“听风观澜”之意——希望他能静心明性,从容处世。
可惜,他注定做不到从容了。
前有柳姨娘虎视眈眈,后有东宫深不可测。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家族命运悬于一线,自己又成了政治联姻的棋子。
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但……
江淮序握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死局也要下。不仅下,还要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远处,柳姨娘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笑声传来——是江临风的声音,得意而张狂。
江淮序看着那灯火,眼神渐冷。
笑吧。趁还能笑的时候,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