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朱颜碎’ (2/4)
室内一静。
江淮序心中一震。凌贰诊出来了?
谢孤鸿缓缓直起身,声音冰冷:“说。”
“是‘朱颜碎’。”凌贰一字一句道:“南疆奇毒,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咳血不止,状似肺痨。最阴毒的是……此毒可胎中相传,中毒者从母体便开始受侵蚀,出生后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五岁。”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寂静的室内。
谢孤鸿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缓缓转身,看向榻上的江淮序。少年脸色青灰,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谢孤鸿开口,声音嘶哑:“早就知道?”
江淮序轻轻点头:“臣……猜到了。只是不知具体……是什么毒。”
“猜到了?”谢孤鸿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冷意:“好一个柳思雁,好一个柳岚音。毒杀主母不够,连孩子也不放过……斩草除根,真是做得干净。”
他猛地转身,看向凌贰:“你确定是‘朱颜碎’?”
“属下七成把握。”凌贰谨慎道:“属下虽未亲眼见过此毒,但早年随师父游历时,见过他诊治过类似症状的病人。师父的笔记里详细记载了‘朱颜碎’的特性——胎中带毒,咳血渐重,脉象虚浮却隐有阴损之气。这些……世子全都符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师父笔记里还提到,‘朱颜碎’与另一种南疆奇毒‘梦华引’系出同源,制药手法相似。当年先皇后所中之毒,很可能就是‘梦华引’。”
话音落下,室内温度骤降。
谢孤鸿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江淮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脊背,和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谢孤鸿缓缓转身。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那是江淮序从未见过的神情——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沉的、凛冽的、压抑了太久的仇恨。
“凌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殿下。”
“查。”谢孤鸿只说了一个字,却字字千钧:“从定国公府查起,从柳思雁查起,从当年给徐夫人诊脉的太医、开药的药铺、经手的每一个人查起。凡是涉及下毒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诛三族。”
最后三个字带着血腥气,让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凌壹垂首:“属下遵命。”
“殿下。”江淮序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谢孤鸿猛地看向他。
“臣……”江淮序喘息着:“臣想知道真相,但……不想牵连无辜。诛三族……太过。”
“太过?”谢孤鸿走到榻边,俯身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江淮序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暗潮——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是丧母之痛,是深宫挣扎的苦楚,此刻因他的毒发而被彻底点燃。
“听澜。”谢孤鸿叫了他的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偏执的温柔:“他们对你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无辜?他们毒杀你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无辜?他们害死我母后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淮序与他对视,心跳如擂鼓。这一刻的谢孤鸿,不再是温润的太子,也不是深沉的盟友,而是一个被仇恨侵蚀、濒临失控的复仇者。
但他不能让他失控。
“殿下。”江淮序伸手,轻轻握住谢孤鸿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臣要报仇,但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谢孤鸿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江淮序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还沾着血迹,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枷锁,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