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裂缝透光 (2/3)
江淮序怔了怔。当时电光石火,哪容细想。但此刻回想,若那一箭再偏几分,正中心脏,或者那毒再烈几分,凌贰来得再晚几分……他可能真的就死了。
“没来得及想。”他如实回答。
谢孤鸿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淮序。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孤寂的背影。
“以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无论发生什么,先护好你自己。”
江淮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波澜忽然扩大,变成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您也一样”,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孤鸿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今日天气尚可,可想出去透透气?只在廊下坐坐,不宜久吹风。”
江淮序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好。”
谢孤鸿唤来云苓,两人一起扶着江淮序慢慢起身。箭伤未愈,加上多日卧床,他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住。谢孤鸿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大半重量,另一只手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半扶半抱着,将他挪到外间临窗的软榻上。
软榻铺了厚厚的褥子,迎着午后暖阳。谢孤鸿又取来薄毯盖在他腿上,这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之前未看完的奏报。
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带着初夏草木的香气。江淮序号靠在软枕上,看着谢孤鸿垂眸阅文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褪去了往日的深沉算计和偶尔流露的阴鸷,此刻的谢孤鸿,竟有几分……安宁。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谢孤鸿忽然擡眼,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江淮序来不及避开,索性坦然回望。
“看什么?”谢孤鸿问。
“看殿下。”江淮序答得平静:“殿下这几日,辛苦了。”
谢孤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眸光微动,随即淡淡道:“分内之事。”
又是这句。江淮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总是把一切情感和付出,都裹上“分内”“应当”的硬壳。
“殿下。”他忽然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若那日中毒垂危的是别人,殿下也会如此吗?”
谢孤鸿握着奏报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擡眼,目光如深潭,望进江淮序眼中。
“不会。”他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为何?”
“因为……”谢孤鸿放下奏报,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你不是‘别人’,你是江淮序,是孤的太子妃,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道:“是孤选中的人。”
他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剥开江淮序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直抵内心。江淮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因伤处牵制,只是脊背微微绷紧。
“殿下选中的人很多。”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凌壹、凌贰、东宫属官,甚至朝中一些大臣……”
“那不一样。”谢孤鸿打断他,眼神未曾移开半分:“孤选中他们,是看中他们的能力、忠诚,或可利用的价值。孤选中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一开始,或许也是如此。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未竟的话语,比任何直白的宣言都更让人心惊。
江淮序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殿下,我们的盟约,是基于利益交换。您助我查案、解毒、保全家府,我助您稳固地位,登上大位。事成之后,和离。这些,并未改变。”
“孤知道。”谢孤鸿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近乎剖白的话从未说过:“盟约是盟约。但盟约之外,孤如何对待自己的太子妃,是孤的事。”
这话说得霸道,却又留有余地。他将自己的情感划归到“盟约之外”,仿佛那只是他单方面的、无需回应的东西。
江淮序一时无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划清界限,重申彼此只是盟友。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谢孤鸿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守护,因为刚才那句“你不是别人”,而微微松动,泛起点点陌生的暖意和……恐慌。
他害怕这种暖意。害怕依赖,害怕动摇,害怕有朝一日,当盟约结束,需要抽身离开时,会发现自己早已泥足深陷。
谢孤鸿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却没有再逼迫。他重新拿起奏报,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对了。”过了一会儿,谢孤鸿再次开口,语气已恢复如常:“你父亲前日递了帖子,想来看你。孤以你需静养为由暂缓了。你若想见,明日可让他来。”
提到父亲,江淮序心绪稍定:“好。有劳殿下。”
“江临风也想来。”谢孤鸿补充,语气微冷:“被孤驳回了。”
江淮序扯了扯嘴角:“他怕不是来看我,是来看我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