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心火 (2/3)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柳皇后一个人僵坐在凤座上,脸色忽青忽白,最终化为一片阴鸷。
……
雪梅阁。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中即将告罄的流沙。凌贰已经用尽了所有常规手段,甚至动用了几样珍藏的保命奇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淮序号的生命力随着体温一起不断流失。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云苓跪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子翊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凌贰额上冷汗涔涔,他看着江淮序号青白中透出死灰的脸,又看了看滴漏,猛地一咬牙,转向云苓和子翊:“你们出去。”
“凌贰大人?”云苓愕然。
“出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凌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云苓和子翊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将内室的门紧紧关上。
凌贰快步走到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古老皮卷,和几根长短不一、颜色暗沉的奇特金针,针身并非纯金,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他展开皮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老文本和经脉图标。这是一门早已失传的禁术——「渡厄针」。以施针者心头精血为引,配合特殊手法,强行激发患者最后一线生机,甚至能将施针者的部分生命力短暂渡给患者,为其续命。但代价极大,施针者轻则元气大伤,折损寿数,重则当场心血耗尽而亡。而被施术者,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与施针者产生某种微妙的气血联系,且此法凶险异常,成功率不足三成。
凌贰看着床上的江淮序,又想起太子殿下离去前那双猩红的、绝望中带着恳求的眼睛。他是东宫暗卫,是医者,更是殿下最忠诚的刀。殿下要他“用尽一切方法”,那么,这便是最后的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最长的暗红金针,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内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谢孤鸿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踉跄着冲了进来。他一眼看到凌贰手中的针和那卷皮卷,再看到江淮序号几乎没有了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你在做什么?!”他嘶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凌贰手一颤,金针差点掉落。他迅速合上乌木盒,跪倒在地:“殿下……属下,属下想用最后的方法……”
“什么方法?”谢孤鸿冲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探向江淮序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几乎让他崩溃。
“……渡厄针。”凌贰低声道,快速说明了此法及其代价。
“不准。”谢孤鸿听完,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他不能看着凌贰为了渺茫的希望去送死,更何况,三成的成功率,他赌不起。
“可是殿下,太子妃他……”
“孤说了,不准。”谢孤鸿打断他,在床边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江淮序号冰冷得吓人的手。他的手也在抖,却努力将掌心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们都出去。”他低声道,声音疲惫沙哑到了极点,“让孤……单独陪他一会儿。”
凌贰看着太子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收起东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内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江淮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谢孤鸿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冰冷触感。
“听澜……”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对不起……孤没用……拿不到药……”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你说得对……这宫里,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他擡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猩红的、破碎的空洞,和深处疯狂燃烧的某种火焰。他凝视着江淮序苍白安静的睡颜,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但是听澜,孤不准你死。”他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用气声说道,带着偏执到极致的狠厉,“你是孤的太子妃,是孤选中的人。没有孤的允许,阎王也别想带走你。”
他松开手,转而用双手捧住江淮序冰冷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干裂的唇瓣。
“你不是想查清你母亲的死因吗?不是想解了‘朱颜碎’的毒吗?不是想保住定国公府吗?”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疯狂的祷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只要你活着,孤帮你,孤什么都帮你。害你母亲的人,孤一个个揪出来,千刀万剐。你的毒,孤翻遍天下也给你找到解药。定国公府,孤让它富贵延绵,无人敢欺。”
“所以,不要放弃,好不好?”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再撑一会儿,再给孤一点时间……孤求你了,听澜……”
他将江淮序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尽管收效甚微。
时间在令人绝望的寂静中流淌。滴漏的声音,像是丧钟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