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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星河暗度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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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星河暗度

七日。

自那夜濒死的挣扎后,江淮序像是从极寒的深渊里,被一股微弱却顽固的力量,一点一点拽回了人间。他依旧虚弱得厉害,大多数时间在昏睡,但醒来时,眼神不再是全然的涣散,偶尔能辨认出人,甚至能喝下小半碗米汤。肩背的箭伤在缓慢愈合,“朱颜碎”爆发带来的那股蚀骨严寒,虽然未曾消退,却也暂时被凌贰用各种珍稀药物配合金针,强行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冰封般的状态。

凌贰说,这好比用重兵将叛军围困在孤城,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一旦“围城”之力减弱,或叛军积蓄了新的力量,反扑将更加猛烈。而“围城”所需的珍稀药材,消耗速度惊人。

谢孤鸿对此的回应是:“需要什么,列单子。孤的私库,东宫府库,乃至……去‘借’。”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东宫的暗卫和依附太子的势力,如同精密的蛛网,悄然伸向京城各处,甚至更远的地方。市面上一些罕见药材的价格悄然攀升,又诡异地被不明势力高价扫空。太医署几位资历深厚的太医,接连被东宫以“会诊”为名请走,回来时都三缄其口。陈院使“病重”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也在几番不见硝烟的争夺后,被一位资历较老、相对中立的太医暂代。

这些波澜,都被隔绝在雪梅阁厚厚的帐幔与药香之外。江淮序清醒的时间渐渐多起来,虽然每次不过盏茶功夫,身体也沉重得动弹不得,但他能感觉到,谢孤鸿几乎每日都在。有时他在外间处理公务,低沉的嗓音与属官交谈;有时他坐在床边看书,翻页的声音很轻;有时他只是静静坐着,握着他依旧冰凉的手,掌心渡来温厚的内力,一坐便是许久。

江淮序没有力气说话,多数时候只是闭眼听着,感受着。谢孤鸿也不再像那夜般失控地倾吐,他只是存在,以一种沉默而坚实的姿态,存在于江淮序病弱的天地里。

这一日,江淮序号午后醒来,感觉精神比前几日好些。窗外阳光明媚,带着盛夏的热力,蝉鸣阵阵。

谢孤鸿不在外间。云苓见他睁眼,欣喜地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殿下呢?”江淮序号声音嘶哑微弱。

“殿下一早被陛下传召入宫了。”云苓轻声道,仔细替他擦去唇角水渍,“今日是七月初六,宫里好像要为明日的七夕宴做准备。殿下走前吩咐了,说若是世子醒着精神尚可,晚膳后可以试试去廊下坐坐,透透气。”

七夕?江淮序恍然。昏迷前还是端阳,这一场生死劫,竟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他没什么力气,只点了点头。晚膳时,谢孤鸿仍未回来。凌贰来请脉,仔细检查后,斟酌道:“太子妃今日脉象稍稳,若只是去廊下坐坐,时间短些,应当无碍。只是千万不可着凉。”

于是,晚霞满天时,江淮序被云苓和子翊小心翼翼地扶着,坐到了雪梅阁外廊下的软榻上。榻上铺了厚厚的锦垫,还放了靠枕。他身上裹着薄毯,看着廊外庭院里繁茂的花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草木的清香,而非终日萦绕的药味。

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就在第一颗星子出现在墨蓝天幕时,谢孤鸿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蓝常服,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沉郁,但在踏入庭院,看到廊下软榻上那个披着薄毯、仰头望着星空的身影时,脚步倏地顿住,眼中的沉郁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柔和。

他挥手止住要行礼的云苓和子翊,放轻脚步走过去。

江淮序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廊下的宫灯在他苍白透明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晕,长久的病弱让他消瘦得惊人,下颌尖尖,脖颈细弱,唯有那双眼睛,在星辉与灯影下,依旧清澈明净,映着些许懵懂和久违的对外界的好奇。

谢孤鸿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醒了?”他在软榻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自然而温和,“感觉如何?还冷吗?”

江淮序摇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衣襟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殿下……刚从宫里回来?”

“嗯。”谢孤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掸了掸,“明日七夕,宫里循例设宴。父皇召诸皇子及近臣商议明日流程,耽搁了些时辰。”

他的语气平淡,但江淮序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烦。想来那宴席,不过是又一个各方势力表演与角力的舞台。

“殿下……要去吗?”江淮序号问。按制,太子与太子妃都应出席。

谢孤鸿看着他:“你想去吗?”

江淮序怔了怔,随即失笑,笑声微弱:“臣这副样子……怕是会扫了大家的兴。”他连坐在这里都需全力支撑,如何去那人多眼杂、明枪暗箭的宫宴?

“那便不去。”谢孤鸿说得理所当然,“孤已向父皇告假,明日你我都在东宫静养。”

江淮序擡眼看他。月色下,谢孤鸿的侧脸线条清晰俊朗,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推掉一场重要的宫廷宴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准了?”

“孤说太子妃需要静养,不宜劳顿。”谢孤鸿淡淡道,“父皇未多言。” 事实上,永昌帝自然有些不悦,觉得太子过于“沉溺私情”,但眼下定国公府态度未明,江淮序又确实是因救太子而重伤,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驳斥。

江淮序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殿下。”

谢孤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擡手替他掖了掖滑落些许的毯子。“明日虽不去宫宴,但七夕佳节,东宫里也可有些应景的。听说今夜民间有放河灯、观星乞巧的习俗,宫里也会在玄武湖燃放烟火。”他顿了顿,望向夜空,“这里的视野尚可,或许能看到一些。”

他的语气寻常,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江淮序却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排。

他在试着,给他一点节日的感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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