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朝堂博弈 (2/3)
谢孤明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确实想揽权,想表现,但这烫手山芋真的落到手里,才觉沉重。太子的意图,他隐约能猜到几分,但父皇金口已开,他无法推拒,更不能露怯。
“儿臣……领旨!”他咬牙应下,心中已飞快盘算起来。总领督办,权柄在手,未必不能将此事变成自己的功劳,甚至……暗中做些手脚,让这新法“试办”失败,反过来证明自己之前那套“新策”才是对的?
“儿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他朗声道,神情转为坚毅恭顺。
谢孤鸿冷眼旁观,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
二皇子谢孤明领了督办淮南盐政试办的差事,表面雷厉风行,很快便组建了以自己亲信为主的督办班子,浩浩荡荡开赴淮南。他打的算盘很精:一方面,他要做出积极推行新法的姿态,以博取父皇欢心和朝野清议;另一方面,他授意亲信和当地依附的盐商官吏,暗中设置重重障碍——或阳奉阴违,拖延新法落实;或篡改数据,制造新法“扰民”“无效”的假象;甚至准备在关键节点,制造一些“意外”,比如盐运不畅、盐价波动,将责任推到新法本身上。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他领旨离京的那一刻起,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在他脚下悄然张开。
这张网的编织者,正是远在京城、病榻之上的江淮序。
早在他献策之前,与谢孤鸿商议时,便已料到此番改革必然会触动利益,遭遇阻挠。因此,他通过父亲江佟年,秘密联系了两位在淮南盐政系统浸淫多年、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备受排挤、对盐政黑幕深恶痛绝的老吏。其中一人,甚至曾因试图举报冯伦等人贪腐而险些被害,对二皇子一党恨之入骨。
江淮序号给予他们的指令很简单:不动声色,密切留意二皇子督办班子及当地盐官盐商在新法试行过程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阻挠、破坏、阳奉阴违、篡改账目、勾结牟利的证据。并利用他们对盐政系统的熟悉,暗中保护新法试行的关键环节(如盐场出厂登记、税银收缴)不被破坏。
与此同时,谢孤鸿安插在二皇子府和户部的暗线,也源源不断地将谢孤明及其亲信与淮南方面的秘密通信、指令传递出来。这些指令中,不乏“适当延缓”“制造难处”“账目务须‘妥帖’”等意味深长的措辞。
江淮序虽不能亲赴淮南,却在病榻之上,通过江佟年和东宫渠道,遥控着这场暗战。他将收集到的零散信息进行梳理、分析,预判二皇子党可能动手的环节,并提前通过那两位老吏布下反制措施或留下证据线索。
比如,他预判对方可能会在盐场出厂登记环节故意制造混乱,造成“新法导致管理失措”的假象,便提前让老吏安排可靠人手接管关键登记点,并采用“明暗两本账”的方式,暗中记录真实数据。又比如,他料到对方可能勾结盐商,在试办初期故意囤盐不售,制造市场短缺、盐价上涨,便将计就计,让老吏暗中联系一些受排挤的中小盐商,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悄悄放出一部分存盐,既平抑了物价,又拿到了大盐商囤积居奇的证据。
两个月时间,弹指而过。
淮南试办新法的消息时好时坏地传回京城。时而奏报“新法顺畅,盐税增收”,时而又传来“民情骚动,盐价不稳”的传言。朝中议论纷纷,观望者众。
谢孤明心中得意,自觉手段高明,将局面操控于股掌之间。他准备在试办期将满时,呈上一份“利弊参半”的总结,既肯定新法部分优点(以显公正),又重点强调其引发的“问题”和“不便”,最后委婉建议“暂缓推广,继续完善”,实则将此策打入冷宫。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启程回京复命的前夕,数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折,以不同渠道,直接呈递到了永昌帝的御案之上!
这些密折,有的来自那位对二皇子党怀有深恨的老吏,详细罗列了督办班子如何授意地方官拖延新政、篡改盐课数据、与大盐商秘密往来牟利的铁证,包括篡改前后的账册对比、秘密书信抄件、证人画押供词。有的来自淮南部分受新法实惠的中小盐商和百姓的联名陈情,盛赞新法“去弊便民”,控诉大盐商与贪官勾结囤盐擡价。甚至有一份,来自谢孤鸿暗中安排、一直冷眼旁观的钦差随行御史,客观记录了督办过程中的种种异常和督办人员的可疑行径。
最要命的一份,则是来自都转运盐使司内部一名一直被二皇子党拉拢、却暗中倒向太子的官员。他供出了谢孤明一位心腹亲信,在试办期间,不仅收受盐商巨额贿赂,为其在“折色”税率上做手脚,更利用督办之便,将本应上缴国库的三十万两盐税银,以“暂存地方库房以备调剂”为名,暗中截留,意图与盐商分润!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直指二皇子督办不力、御下不严,甚至其亲信涉嫌贪腐截留国税!
当这些密折被当庭宣读时,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谢孤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重衣。他猛地看向班列中神色平静的谢孤鸿,又看向御座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永昌帝,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太子和那个病秧子,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孽子!这就是你给朕督办的‘新法’?这就是你所谓的‘竭尽全力’?!”永昌帝终于爆发,将龙案上的密折狠狠掷向跪倒在地的谢孤明,“贪墨国税!勾结奸商!阳奉阴违!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不知情啊!都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儿臣……儿臣失察,儿臣有罪!”谢孤明以头抢地,声音凄惶,将责任拼命推给下属。
“失察?好一个失察!”永昌帝怒极反笑,“总领督办,用人不当,监察不力,酿成如此大祸,一句失察就能推卸干净吗?朕看你是利令智昏,被那些蝇营狗茍蒙了眼!”
“儿臣不敢!父皇息怒!”谢孤明浑身发抖,再无半分往日骄矜。
永昌帝疲惫又失望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二皇子谢孤明,督办盐政试办差事不力,御下无方,致生贪腐,着即卸去督办之职,回府闭门思过!未有朕旨,不得出府!其亲信一干涉案人等,即刻锁拿,交由三司严审!”
“父皇!”谢孤明还想求情,却被御前侍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柳承业等二皇子党羽面如土色,不敢多发一言。支持太子的官员则心中振奋,却也不敢表露太过。
永昌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谢孤鸿身上,又看了看手中那份由江淮序具名的条陈,声音沙哑道:“淮南试办新法,虽有波折,然江淮序献策之功,厘清积弊之效,不可抹杀。太子。”
“儿臣在。”
“江淮序抱病献策,其心可悯,其才可用。待其病情稍愈,可酌情予以嘉奖。至于盐政……容朕再想想。”永昌帝摆摆手,身心俱疲,“退朝吧。”
一场轰轰烈烈的朝堂博弈,以二皇子灰头土脸被禁足、其亲信落入法网而暂告一段落。太子一方虽未完全达到推广新法的目的,却沉重打击了对手,展现了己方的谋略与力量,更将江淮序的名字,正式推到了朝野关注的前台。
而经此一事,永昌帝心中对二皇子的失望与疑虑,已如野草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