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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凤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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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凤怒

江淮序回到东宫时,已是亥时三刻。雪梅阁内灯火通明,谢孤鸿竟未在书房,而是坐在外间临窗的桌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显然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谢孤鸿擡眸,看到江淮序被云苓搀扶着进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差,眉心微蹙,起身快步迎上。

“如何?”他扶住江淮序另一侧手臂,触手一片冰凉,语气沉了下来,“可是府中又生变故?”

江淮序在软榻上坐下,接过云苓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缓过气来,才将江临风盗取账册财物、投奔二皇子府,以及父亲江佟年交出半块兵符托付之事,清晰简洁地说了一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凝着霜寒。

谢孤鸿静静听完,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涌动,杀意如冰下潜流。

“江临风这是自寻死路。”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柳氏与二皇子,如今得了这个人证和部分物证,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会以此为刀,反刺国公府,甚至……直指东宫。”

江淮序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沉甸甸的玄铁兵符,放在桌上。烛光下,虎纹古令泛着幽冷的光泽。“父亲将国公府托付于臣,这半块兵符,是信任,更是责任。臣以为,柳皇后报复,必是雷霆之势,且会从多处同时发难。”

他顿了顿,分析道:“其一,朝堂之上,她必会指使党羽,以‘治家不严、纵子行凶、私藏罪证’等罪名弹劾父亲,甚至可能攀扯臣‘卧病东宫、疏于规劝’,试图动摇陛下对定国公府,乃至对东宫的信任。其二,后宫之中,她会利用江临风这个‘苦主’和那些账册,在陛下面前扮作受害的姐姐、被牵连的皇子,哭诉国公府‘忘恩负义、勾结东宫、迫害皇亲’。其三……”

他看向谢孤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臣的病情,恐怕也会成为她攻击的靶子。散播臣‘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谣言,质疑东宫子嗣,甚至……进一步阻挠寻药。李太傅那边与药材渠道的勾连,或许会在此刻发挥作用。”

谢孤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着江淮序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心中既疼惜其病体受累,又激赏其敏锐洞见。

“你所虑周全。”谢孤鸿缓缓道,“柳氏经营后宫与前朝多年,根基深厚,此番痛失柳思雁这颗重要棋子,又被江临风带去部分把柄,恼羞成怒之下,反扑必然凶狠。但,她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拿起那半块兵符,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纹路:“你父亲主动交出这半块兵符,便是向父皇、也向孤,表明了彻底割裂柳氏、效忠朝廷的决心。此物在手,我们便有了先机。柳氏若想在朝堂上攻击国公府‘不忠’,我们便可将此作为国公府‘大义灭亲、忠心可鉴’的铁证!至于江临风……”

他冷笑一声:“一个盗取家财、携带母罪证投靠敌对的逆子,其言何足为信?何况,他带走的账册,记录的是柳思雁与柳家、二皇子的勾连,真要彻查起来,谁是首犯,犹未可知!”

江淮序闻言,心中稍定。谢孤鸿果然早有计较,且抓住了关键——化被动为主动,将“家丑”上升为“国事”,将柳皇后的攻击,扭转为对柳氏外戚与皇子勾结臣子家事、图谋兵权的揭露。

“殿下所言极是。”江淮序道,“只是,柳皇后在后宫浸淫多年,对陛下性情把握极深。她若以退为进,以‘姐妹情深’‘怜惜幼子’的姿态哭诉,诉说自己与二皇子如何‘被蒙蔽’‘受牵连’,再适时抛出一些对东宫不利的含沙射影……陛下未必不会心生动摇。”

永昌帝的猜疑与平衡之术,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最大变量。

谢孤鸿眼中厉色一闪:“所以,我们不能等她发难。明日早朝,孤便亲自上奏,陈明定国公府内乱始末,言明江佟年大义灭亲之举,并呈上这半块兵符,以示国公府忠君体国、绝无二心!同时,提请三法司,彻查柳思雁勾结外戚、毒害主母、谋害世子、侵吞家产一案!将此事,彻底摆到明面上来!”

这是要以攻代守,先发制人!将柳皇后可能发动的“家事”弹劾,直接升级为必须由朝廷审理的“刑事重案”!一旦三法司介入,很多事情,就不再是后宫可以轻易操纵的了。

江淮序眼中亮起光芒:“殿下此策甚好!只是……三法司中,未必没有柳皇后的人。”

“无妨。”谢孤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主审之人,孤会力争。即便不能全盘掌控,只要案件公开审理,证据、证人一一过堂,柳思雁的罪行,柳皇后与二皇子的手伸得有多长,自会暴露于天下。届时,众目睽睽,看谁还能一手遮天!”

他看向江淮序,语气放缓:“只是如此一来,你需得有个准备。此案一旦开审,你作为苦主,恐需出面,至少……要提供证词。你的身体……”

“臣撑得住。”江淮序毫不犹豫,“能为母亲报仇,肃清家门,臣义不容辞。” 咳血症时时发作的身体固然沉重,但比起压在心头多年的血仇与如今家族存亡的危机,他必须站出来。

谢孤鸿凝视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凌贰会全程随护。孤也会安排妥当,尽量不让你过于劳神。”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夜深。江淮序终究病体难支,面上疲色尽显。谢孤鸿不再多言,亲自看着他服了药,躺下歇息,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幔后模糊的身影,对守在外间的凌贰低声道:“务必看顾好他。明日之后,风波只会更剧。”

“属下明白。”

……

正如江淮序所料,柳皇后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且果然是多管齐下。

次日早朝,谢孤鸿还未来得及出列,御史台中一名向来以“耿直敢言”著称、实则为柳皇后暗中栽培的言官,便率先发难,慷慨激昂地弹劾定国公江佟年“治家无方,纵容侧室柳氏与嫡子江淮序内斗不休,致家宅不宁;更兼教子无方,庶子江临风盗取家财、携秘出逃,现投于二皇子府鸣冤,控诉嫡兄与太子联手,迫害庶弟,欺凌弱母,意图独占家产兵权,其行卑劣,其心可诛!” 并附上了一份据称是江临风“血泪控诉”的状纸抄本,其中言辞激烈,将江淮序描绘成倚仗太子之势、跋扈狠毒、欲置庶母庶弟于死地的恶兄,更隐隐暗示太子插手臣子家事,图谋定国公府兵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不少不明就里或本就倾向二皇子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江佟年,详查江淮序,甚至有人含沙射影地质疑太子品行。

龙椅上的永昌帝,面色阴沉,目光在沉默的谢孤鸿和一脸“悲愤”出列为“无辜受牵连”辩白的二皇子谢孤明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二皇子一党气势渐盛之时,谢孤鸿终于动了。

他缓步出列,姿态从容,先向永昌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慷慨陈词的御史,以及其身后一众附议者。

“父皇,”谢孤鸿声音清朗,响彻大殿,“李御史所言,儿臣略有耳闻,却与儿臣所知,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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