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父爱如山 (1/3)
第四十二章父爱如山
太子为护太子妃,于长春宫外悍然杖毙皇后宫人十七名的消息,如同飓风过境,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朝野上下,无不骇然。
有人说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情深义重;有人说太子目无尊上,残暴嗜杀,非仁君之相;更多人则是噤若寒蝉,敏锐地嗅到了储君与皇后、乃至背后两派势力彻底决裂的血腥气息。这场风波,已远远超出后宫倾轧的范畴,演变成了动摇国本的政治地震。
定国公府,正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消息传来时,江佟年正在书房中对着亡妻徐芸娘的画像枯坐。画像上的女子温婉含笑,眸中似有星光,那是他此生最快活、也最悔恨的时光。老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了宫中惊变,江佟年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他呆坐了半晌,浑身发冷,又忽地滚烫。愤怒、恐惧、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涌。愤怒于柳皇后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害序儿!恐惧于太子如此酷烈的手段会引来何等反噬,定国公府首当其冲!后怕于若是太子晚到一步,序儿喝下那药……他简直不敢想!
而那种复杂情绪,是对太子谢孤鸿的。如此不计后果、近乎疯狂的维护,是为了序儿。那个他曾经觉得深沉莫测、难以托付的太子,竟能为序儿做到这一步。这让他既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又感到了更深重的压力——太子将序儿看得如此之重,定国公府与东宫的绑定,也就再无法解开,必须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老爷……老爷,我们该怎么办?”老管家声音发颤,“外面……外面好多眼睛盯着我们府上。二皇子府那边,据说也闹腾得厉害……”
江佟年猛地回过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芸娘带着幼小的序儿在树下玩耍的情景。序儿那时身体还没那么差,笑起来像芸娘,眉眼弯弯。
他不能再懦弱,不能再犹豫了。为了芸娘,为了序儿,也为了江家百年基业。
“备车。”江佟年转过身,脸上再无之前的惶惑纠结,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进宫,面圣。”
“老爷!此时进宫,恐……”老管家大惊。
“正因为此时,才必须去!”江佟年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太子为了序儿,不惜与皇后正面冲突。我作为序儿的父亲,作为定国公,若再龟缩不前,岂不令人齿冷,更令太子心寒?今日,我江佟年,必须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换上一品国公的朝服,神色肃穆,步伐虽有些沉重,却异常稳健。马车驶向皇城,沿途似乎能感受到无数窥探的目光。江佟年闭目养神,手心却微微汗湿。他知道,此去,再无回头路。
……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永昌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目光在下方跪着的江佟年,以及分列两旁、神色各异的谢孤鸿与几位重臣身上扫过。柳皇后并未在场,但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江爱卿,”永昌帝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江佟年叩首:“臣,惶恐。臣已知晓昨日长春宫之事。臣教子无方,致使家门不幸,累及太子妃,更牵连东宫与皇后娘娘,酿成如此大祸,臣……万死难辞其咎!”他声音哽咽,满是痛悔。
这番请罪,姿态极低,却巧妙地将“家门不幸”的根源归于柳思雁,并点出太子妃是“受累”一方。
谢孤鸿垂眸而立,面色平静,仿佛昨日那场腥风血雨与他无关。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散尽的冰寒。
一位与柳家走得近的阁老出列,沉声道:“陛下,定国公虽有失察之过,然昨日之事,关键在于太子殿下处置失当!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纵有不是,亦当徐徐劝谏,岂可擅闯宫闱,当众行刑,置国法宫规于何地?如此暴戾之行,恐非储君应有之德!”
立刻有太子一系的官员反驳:“李阁老此言差矣!昨日之事,分明是皇后娘娘以懿旨强召病重之太子妃,意图以虎狼之药相害在先,更纵容宫人以下犯上,对太子妃动手!太子殿下闻讯赶去,眼见太子妃受辱,情急之下护驾,惩处犯上恶奴,何错之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太子妃被害不成?!”
双方顿时争执起来,引经据典,互相攻讦。永昌帝被吵得头痛,猛地一拍御案:“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永昌帝看向一直沉默的江佟年:“江爱卿,你既是苦主之父,又是涉事之家主,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看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佟年身上。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定国公府,乃至一部分勋贵武将的立场。
江佟年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擡起头时,他眼中已无泪意,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清明与坚定。
“陛下,”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臣愚钝,不识大体,致使家宅不宁,祸延宫廷,臣罪该万死。然,昨日长春宫之事,臣虽未亲见,但听闻皇后娘娘召见太子妃之缘由、所赐汤药之蹊跷、以及宫中嬷嬷竟敢对太子妃动手之猖狂……臣,身为父亲,心胆俱裂!”
他话语陡然激愤起来:“太子妃江淮序,乃臣之嫡子,陛下亲赐婚于太子。他自幼失母,体弱多病,然性情纯孝,敏而好学,从未有失德之行!先有柳思雁毒害其母,戕害其身为祸于内;今又有……有人欲以药石相加,欺凌于宫廷!臣请问陛下,问诸位大人,若此等事发生在尔等家中,发生在尔等子女身上,尔等可能坐视?可能容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戕害骨肉?!”
他目光如炬,扫过刚才指责太子的几位大臣,那些人竟被他这从未有过的悍烈气势所慑,一时无言。
江佟年重新转向永昌帝,语气转为沉痛却无比坚定:“太子殿下,昨日所为,或有雷霆之怒,手段激烈。然,其心可鉴!其情可悯!他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太子妃,更是陛下的儿媳,是朝廷礼法纲常不容践踏的尊严!若连储君正妃的安危都无法保障,连谋害皇嗣的恶行都能被轻描淡写揭过,那我大晋法度何在?天家威严何在?!”
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臣,定国公江佟年,今日在此,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昨日长春宫中意图谋害太子妃之元凶,追究其背后指使之责!臣,与定国公府上下,感念太子殿下护持之恩,自此以后,唯陛下与太子殿下马首是瞻,忠心不二,若有异心,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一番话,掷地有声,清晰地表明了定国公府彻底、公开地站在了太子一边!不仅支持太子昨日的“护驾”行为,更直接要求追究皇后责任!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江佟年这豁出去的姿态惊呆了。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平庸怯懦、优柔寡断的定国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