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唤我即明 (1/3)
第五十三章唤我即明
永昌二十七年四月廿三,皇帝昏迷的第八日。
朝堂上的气氛已紧绷如满弓之弦。太子谢孤鸿监国,每日于乾元殿偏殿处理政务,召见大臣,批阅奏章。然皇帝昏迷不醒的消息终究未能完全封锁,朝野间已有各种猜测流传。二皇子一系虽未公开动作,但暗中的串联与部署,从未停止。
这日上午的朝会,几乎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的。谢孤鸿端坐于御座之下的监国位,神色沉静地听着各部奏报。江淮序因身份特殊,未列席朝会,但在东宫偏殿,他能通过凌壹的禀报,清晰感知到前朝的暗涌。
“二皇子今日告病未朝,但兵部侍郎王敏之代为呈报,称北境有流寇扰边,请调京城巡防营三千兵马北上协防。”凌壹低声禀道,“殿下以‘京畿重地,不可轻动’为由驳回了。”
江淮序轻咳两声,将手中的暖炉拢紧了些:“欲调走巡防营精锐,削弱京城防御……这是为宫变做准备。”
“是。”凌壹道,“此外,宗正寺几位老王爷联名上奏,言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昏迷日久,请殿下……早定国本。”
早定国本?是催太子登基,还是暗示另立储君?
江淮序眼神微冷。这些宗室王爷,有些是真心为社稷着想,有些则可能已被二皇子或李崇拉拢。此时提出这样的敏感话题,无论太子如何回应,都会陷入被动——若坚持等皇帝苏醒,会被质疑优柔寡断;若有所动作,又会被诟病急不可耐。
“殿下如何回应?”
“殿下说,‘父皇尚在,孤唯尽心监国,待父皇康愈,自当归政。’并命太医院每日公开陛下的脉案与诊疗进展,以安众心。”
公开脉案?江淮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以退为进,将皇帝病情的透明度提高,既彰显太子的坦荡与孝心,也让那些暗中揣测“太子是否故意拖延救治”的流言不攻自破。只是……“百日醉”的真相,绝不能公之于众。
“李太傅今日有何举动?”
“李太傅称病在家,但据暗哨回报,今日清晨有一辆青布马车从李府后门驶出,往西山方向去了。车上之人身份未明,已派人追踪。”
西山……那是皇家园林与一些勋贵别院的所在。李崇在这种时候秘密派人去西山,所为何事?
江淮序心中隐隐不安。李崇老谋深算,绝不会只将宝押在二皇子发动宫变这一条路上。他一定还有后手。
午时过后,谢孤鸿回到东宫,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连续八日的高压理政、应对各方明枪暗箭,还要分心追查皇帝中毒真相、防范宫变,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倦色。
他先去看了江淮序,见他正靠在榻上小憩,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便未打扰,只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去了书房。
这一忙,便到了深夜。
子时初刻,雪梅阁内烛火未熄。江淮序本已睡下,但心中有事,睡得不沉,听到外间极轻微的脚步声,便醒了。
“云苓?”他轻声唤。
外间无人应答,但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片刻,门被轻轻推开,谢孤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头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淮序坐起身:“没有。殿下才回来?”
“嗯。”谢孤鸿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眼下有明显的青影。
江淮序掀开被子下床,取过衣架上的外袍披上,走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冷茶拿走:“夜深寒重,喝冷的伤胃。臣让云苓煮碗热汤来。”
“不必。”谢孤鸿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陪孤坐一会儿就好。”
江淮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日高,似是因劳累而有些虚火。他在谢孤鸿身侧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看着他。
谢孤鸿闭着眼,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什么棘手之事。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血丝明显。
“西山那边,追踪的人回来了。”他低声道,“那辆马车去了……永宁长公主的别院。”
永宁长公主?江淮序心中一震。这位长公主是先帝幼女,今上的胞妹,身份尊贵,但早年丧夫后便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政。李崇的人去见她做什么?
“长公主与李崇有旧?”江淮序问。
谢孤鸿摇头:“并无明面上的往来。但……长公主的驸马,当年是因卷入一桩贪腐案被先帝贬黜,郁郁而终。而那桩案子,是李崇的门生揭发的。”
江淮序了然:“所以,长公主可能怨恨李崇?”
“未必。”谢孤鸿眼神深沉,“孤查过旧档,当年那桩案子证据确凿,驸马确实贪污了河工款项。李崇的门生只是按律揭发,并无构陷。长公主若明理,不该因此怨恨。但若有人刻意误导,或是许以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