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雪地长跪 (2/3)
天刚蒙蒙亮,谢孤鸿依旧跪在原处。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湿透的衣衫已被体温和晨风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带着狼狈,却无损那份固执的威严。
朝堂的震动更甚。荣亲王等人再次前来劝谏,甚至直言“陛下如此,置江山社稷于何地”。谢孤鸿只回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江山社稷,有赖诸公。孤……只想求一人心安。”
这话传出去,更是激起千层浪。有人暗骂昏聩,有人叹息情深,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政治气息。
安国公府内,江佟年急得嘴角起泡。他既心疼儿子被推到风口浪尖、身体堪忧,又忧心新帝若真在自家门外跪出个好歹,国公府该如何自处?他几次想去听雪轩劝儿子,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压抑的咳嗽声,又颓然止步。
听雪轩内,江淮序的情况比昨日更糟。高烧不退,时而寒颤,时而燥热,咳出的血中冰晶愈发明显。凌贰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不昏迷。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偶尔清醒,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那扇紧闭的、却仿佛能透出外面景象的院门。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
云苓连忙用温热的帕子润湿他的唇,又用小勺喂他喝了几口参汤。
“外面……怎么样了?”他声音微弱。
云苓咬着嘴唇,不敢说。
“说。”
“……陛下……还跪着。”云苓声音带着哭腔,“荣亲王他们又来了,劝不动。国公爷也急得不行。外面……围了好多人,有官员,也有百姓,都被巡防营拦在街口。世子,陛下这样跪下去,腿……腿会废的啊!”
江淮序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熟悉的、尖锐的痛楚再次袭来。他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废了腿?那个曾经策马扬鞭、纵横北境的谢孤鸿?那个即将君临天下、背负江山的新帝?
值得吗?
为了他这样一个病骨支离、命不久矣的人?
他不值得。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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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六月二十。
天色未亮,竟飘起了雪。
六月的飞雪,罕见,诡异,如同这场不合时宜的、漫长的对峙。
细密的雪粒起初只是零星飘洒,渐渐越来越密,将屋檐、树梢、青石板,连同那个跪在院门外三日之久的身影,都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谢孤鸿的头发、肩膀、后背,都积了雪。他的脸色已近乎透明,嘴唇青紫,身体在寒冷中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膝盖以下的衣袍早已被雪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他跪着的姿势,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尊雪塑的雕像。
三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曝晒暴雨,再加严寒。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到了极限。
听雪轩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江淮序骨子里透出的寒气,也驱不散他心头的冰霜。
他今日清醒的时间更短,意识时而模糊。但每次睁开眼,都能通过窗纱,看到外面那个覆雪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光下,固执得令人心碎。
凌贰再次诊脉后,沉默了很久,才对守在一旁的江佟年低声道:“国公爷,太子妃的脉象……已如游丝。‘朱颜碎’寒气彻底失控,侵入心脉脏腑。若无至阳之力疏导化解,或寻得‘九窍凝心莲’这等至宝……恐怕……就在这三五日了。”
江佟年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老泪纵横:“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凌贰摇头,眼中是深切的无力与悲戚:“属下……无能。”
他们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床榻上的江淮序,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三五日……原来,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也好。
他疲惫地想。
这场漫长的、痛苦的纠葛,也该随着他的生命,一起终结了。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从细密的雪粒,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将所有的喧嚣、窥探、议论,都暂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