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江南神医 (3/4)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清亮的容颜,眼神锐利如鹰,落在江淮序苍白瘦削的脸上,又扫过他腰间那枚尚未收起、仍在散发着微光的踏雪寻梅玉佩。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枚玉佩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淡漠,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又缓缓移回江淮序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姓江?这枚‘踏雪寻梅’玉佩……从何而来?”
江淮序心中一震,如实答道:“此乃晚辈生母遗物。家母……姓徐,闺名芸娘。”
“徐……芸娘……”老者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痛惜、恍然。他上下打量着江淮序,目光在他与记忆中那人依稀相似的眉眼轮廓上停留许久,最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她的儿子。”老者的语气,不再是最初的冰冷疏离,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感慨与温和,“想不到,老夫避世多年,终究还是……遇到了故人之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落在江淮序病弱的身体上:“你中的,可是‘朱颜碎’?”
江淮序与凌贰同时一震。仅凭观望,便能一口道出毒名,此老医术,果然深不可测!
“正是。”凌贰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晚辈凌贰,略通医术,已尽力为太子……为公子压制毒性,但只能维持月余。恳请晏先生施以援手!”
“晏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他走到江淮序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间。片刻后,眉头紧锁,又查看了他的舌苔、眼睑,甚至轻轻按了按他心口周围的xue位。
每探查一处,他的眉头便紧一分。
良久,他才收回手,神色凝重:“胎中带毒,沉积近二十年,寒气已深入骨髓心脉,又兼心力耗损过巨,忧思伤神……能活到今日,已属奇迹。”
他看向江淮序,目光深邃:“你母亲……芸娘她,也是因此毒而逝?”
江淮序眼中闪过痛色,点头:“是。”
晏先生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哀伤与愤怒,但很快被他压下。他背着手,在药圃边踱了几步,忽然道:
“老夫可以救你。”
众人闻言,皆是狂喜。
但晏先生下一句话,却又将他们刚升起的心打入谷底:
“但‘朱颜碎’乃南疆至阴奇毒,解之不易。需以‘九窍凝心莲’为君药,辅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熬炼成‘九阳返魂汤’,再佐以金针渡xue、内力疏导,历时至少一年,方有可能拔除寒毒,重塑心脉。”
他看向江淮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而在此之前,你需留在谷中,按老夫的规矩来。”
“先生请讲。”江淮序平静道。
“第一,每日卯时起身,于药房分拣药材两个时辰,需做到分毫不差。”
“第二,每日午后,抄录医书一卷,需字迹工整,心神专注。”
“第三,每逢朔望,随老夫出谷,于山下行医义诊,直至日落。”
“以此三点,磨你心性,养你精神,同时让老夫观察你体质变化,调整方略。为期三月。三月后,若你坚持下来,且体质稍有起色,老夫便正式开始为你配药解毒。若坚持不下,或中途殒命……”晏先生顿了顿,目光如电,“便说明你与你母亲无缘,也与你自己的命数无缘。如何?”
这三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苛刻。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咳血昏迷、畏寒怕冷的垂死之人来说,分拣药材需要极度的耐心和敏锐的感知,抄录医书耗费心神,出谷义诊更是劳累奔波。这分明是晏先生在考验他的求生意志、坚韧心性,以及……是否值得他出手救治。
江淮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云苓和江佟年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深深躬身:
“晚辈……谨遵先生之命。多谢先生……给予生机。”
晏先生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他挥了挥手:“竹屋西侧那间空着,你们自去安置。明日卯时,药房见。”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继续侍弄他的药草去了。
江佟年等人连忙谢过,扶着江淮序前往竹屋。谷中清幽,竹屋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一应生活用具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安顿下来后,凌贰忍不住低声问江淮序:“太子妃,您真的……能撑得住吗?那些要求……”
江淮序靠坐在竹榻上,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谷,手中依旧轻轻摩挲着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轻声道:
“这是母亲……为我换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