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1/2)
第 73 章
十月初,漠北王的两位侧妃相继生下孩子,一男一女,王庭本欲借新生命的降生安定人心,反倒成了局势彻底失控的导火索。
漠北王失踪月余,权柄旁落,一众贵族借两位侧妃产子之机,彻底架空了王室,将漠北军政大权尽数攥入手中。
境内陷入粮食紧缺的困局,寒冬将至,诸部人心浮动,贵族们虽深知漠北的兵力和粮草皆不足以支撑一场与大秦的全面大战,不敢贸然挥师入关,却也不肯坐视部族困死草原。
他们一面以“寻回漠北王、安定草原”为名,向各部强征兵马和粮草,一面不断调集铁骑向两国边境集结,营帐沿边境线绵延数十里,步步紧逼朔风城,以重兵施压的姿态,试探着大秦的底线。
漠北频频异动传至朝堂,所谓观望,不过是实力不足下的缓兵之计,秦子瑜下旨,命守城诸将加固雁门、鹤江等所有边防要塞,增派重兵把手,边境守军昼夜戒备,军械和粮草秘密运往边关,严令凡漠北骑兵越界挑衅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两国边境壁垒分明,双方兵马隔关对峙,虽未正式起兵交锋,却处处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凛冽杀气,大战的紧张已然悬在每位将军的头顶。
文贵太妃未经传召闯入重华殿,跪求秦子瑜。
自先帝驾崩,文贵太妃几乎不问世事,她久居佛堂,身穿素衣,鬓边仅戴了一支素玉簪,面上不见半分哀戚怯懦,脊背挺直目光如炬:“皇上,漠北压境,大战在即,璋儿从未亲身上过战场,臣妾请皇上下旨,召六王爷即刻还朝。”
秦子瑜的指尖叩着案上的边关战报,眸色沉沉:“六弟职责在身,边关战事,自有朔风城诸将与朕扛着,何须召他回京?”
“皇上!”文贵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顾不上君臣礼数,“您当初保证过,会护我母子二人周全,璋儿是大秦的王爷,也是皇上的手足,漠北虎视眈眈,朝堂内外暗流涌动,此时他留在边关,一则远水难救近火,二则若有人借机构陷,说他纸上谈兵、独揽大权,届时百口莫辩,臣妾不求皇上徇私,是求皇上保全璋儿,保全臣妾唯一的牵挂。”
“文娘娘!”秦子瑜猛地拍案,帝王威仪瞬间压满整座重华殿,侍奉在侧的太监宫女们齐齐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闭了闭眼睛,隐下心中无奈,语气掷地有声,不容半分置喙:“朕是皇帝,护国安民是朕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六弟作为朕的手足,作为大秦的王爷,这也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不可推脱。”
“漠北压境,满朝文武无一人不是舍家为国,朕身为帝王,尚且要扛下这万里江山的安危,六弟身为宗室,凭什么能抽身而退?”
“况他心有丘壑,身手不凡,朕相信他的能力,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定能做的万无一失,不堕大秦威名,这是他作为王爷该有的担当,朕同您一样担心六弟,担心四公主。”
秦子瑜目光沉沉:“朕不会召他回京,非但不会,还要下旨命他协理朔风城军务,相信这也是他想要的。”
“六弟自幼便有凌云之志,盼的便是有朝一日能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此刻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朕断不会因妇人之仁,断了他的前程。”
“再者,大战当前,宗室王爷临阵脱逃,传出去不仅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更会被天下百姓耻笑唾骂,落得个贪生怕死的污名,文娘娘疼惜小六,断不愿让他背负骂名,一生潦倒。”
文贵太妃望着御座上那个眼神坚定的年轻帝王,秦子瑜把利弊清晰的瘫在她面前,令她无话可说,她深深叩首,起身时脊背依旧挺拔,保持着仪态踏出重华殿。
待她离开,秦子瑜强撑的肩膀轰然倒塌,他可以稳住文娘娘,给她信念支撑,却给不了自己。
案上摊着的边关急报还带着朔风城的寒气,墨迹晕开处,是漠北铁骑压境的军情,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外,指尖冰凉,萧赐跟陆墨云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他不能贸然下旨,自爆二人踪迹,唯有一个“等”字。
他是大秦的皇帝,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可卸下这身龙袍,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也会有无穷无尽的牵挂。
漠北局势一日不明,边关的人一日不归,他这颗心便一直悬在半空,身为帝王,连担忧都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表露半分。
秦子瑜擡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目光重新落回战报之上,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备好粮草军械,及时补给,哪怕掏空国库,也要守住朔风城。
十月十七日,边关急报,漠北铁骑悍然叩关,朔风城守将率部出城迎敌,两军于关前展开血战,朔风城将士以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了漠北狼骑南下的铁蹄。
随战报同至的,还有一封仅秦子瑜可拆阅的密函。
密函以暗语写就,字迹潦草仓促,一眼就能看完:萧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子瑜捏着密函的手骤然收紧,纸页边缘深深硌进肉里,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扶着御案才勉强站稳,喉间腥甜被死死压下。
带来密函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景王秦子峥。
“我命你去朔风城,是为了暗中盯着漠北,小六当初以押送粮草的名义随军,瞒不住漠北那群狼子野心的老狐貍,他们让你回来,是怕拦不住我,怕我糊涂到亲自去边关寻人吗!”
放在从前或许会,但放在大秦皇帝秦子瑜身上不会。
秦子峥立在殿中,半年边关风沙把他磨的变了模样,原本清隽的眉眼添了几分粗粝,胡茬青黑,连鬓角都沾着未洗去的朔风城尘沙。
“臣知道皇兄不会,此次随驿卒回到长安,并非为了阻拦,而是有些事需要亲口告诉皇兄,其他人臣不放心。”秦子峥指尖微顿,松开攥紧的拳,长睫掩去情绪,周身绷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成熟。
秦子瑜嗓音沙哑,语气疲惫:“能让你不顾大局,想必事情很重要。”
“是。”秦子峥往前靠近两步,沉声道:“此次漠北王失踪不是偶然,而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