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电话 (1/3)
打电话
21
连挽坐回到座位上,趴在桌面上,埋着头,食指勾开一点短袖的领子,悄悄闻了闻自己。
除了一点胸口处暖烘烘的香味,他什么都闻不到。连挽吸了吸鼻子,又努力闻了闻,终于闻到了一点其他的味道。
好像是酒精味。
他抽出一张纸,在纸上唰唰唰写了一行字,戳了戳钟佩佩的胳膊,递给了他。
“你问谁给你擦的身体,”钟佩佩看着连挽递过来的纸条,眼睛转了转,视线定格在连挽的脖子上时,恍然大悟地说:
“我想起来了,去医院之后我不知道是谁帮的你。不过去医院前沈还青有帮你擦脸,之后荆准学弟突然进了包间,当时我有点扶不住你,他进来后有帮你擦一下脖子之类的。”
“其实当时大家都只是在担心你。”
“不要觉得难堪。”钟佩佩看到连挽脸上的表情,便低下头不去看他,而是继续默默把这些日子拍下的照片和小票都粘在本子上,他一边做着手帐,一边用一种有些无所谓的语气说:
“本质上大家都是互帮互助啦,不用把这些事想得太重,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之类的。之后毕了业可能大家就没什么联系了,只要你过了自己那一关,大家都不会记太久的。”
“你没发现我刚刚都要反应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谁帮的你吗?这种事不要太放......”钟佩佩正拿点点胶粘贴着中午在火锅店打印出来的小票,左边的胳膊突然传来一处暖烘烘的温度。
连挽依旧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只是脑袋慢慢从中间移到了右边。他的下巴戳在自己的胳膊上,刘海挡住了一点眼睛。钟佩佩扭过头,看到那张五官占比很明显的脸上没带任何的表情,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涂着点点胶的动作。一点点呼吸的热气打在钟佩佩的肘弯处,钟佩佩觉得有些痒,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和连挽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好,说话也很有哲理,想要和自己做更亲密的朋友了。可是此刻的他觉得说这些有点破坏气氛了,白色的小票慢慢被他贴在印着精美花纹的本子上,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黑色的油墨就会褪色,这张纸会变得模糊泛黄的。
他们这个年纪的情感和情绪,也就像这种小票一样的吧。
钟佩佩拧开一支钢笔,在这页纸上写:
要不要在这张小票上写一句话?
连挽看到他递给自己本子,愣了愣,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应过来后却还是接了过来,也接过了钟佩佩递给自己的一支钢笔。
他思考了一会,写下了一行字。
“这不就好了,我跟你说,像这种餐饮店的小票油墨褪色是很快的,没准过一个星期你就已经看不到这张小票上到底打印的是什么了。”钟佩佩接过本子,直接合上了纸页,没有专门去翻看连挽写了什么,而是有些骄傲地说:“可是你写的字可就不一样了。我这个钢笔用的墨水可是很好的,我爸爸特意帮我从国外的文具店买回来的。”
“我觉得,你本人亲自留下的痕迹才是比火锅店发生了什么更长久、更会被记住的事吧?”钟佩佩笑眯眯地说:
“我就不信我的墨水赢不过小票打印机用的油墨。”
他很少会做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这次不一样,这次钟佩佩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些酷的事。他看着连挽白色的脸,总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他的迷茫。
他怀疑自己面对这样的他,总是有一点怜惜,这种怜惜不是同龄人的惺惺相惜,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一种母性的情感。看着他,他会觉得自己有时候不应该只是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的同龄人。
这真奇怪,连挽又不可能没有妈妈。
钟佩佩恍惚地想。
问题就在于把他从八岁养大的女人,像妈妈,但不是妈妈。
连挽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耳机里的一首纯音乐已经被来电显示打断过好几次。第一通电话他没接,不出所料,信息框下一秒就添加了好几条新信息:
【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火锅店吐成那样不丢人吗?你不知道alpha很多对气味很敏感的,你不知道自己很熏人吗?】
【怎么,偏偏挑荆准在的时候发病啊?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啊?】
【还是说你故意的?为了吸引他注意,连这点脸面都不要了?吐成那样,你不觉得难堪吗?】
【上次我是不该那么说你,要是你是要靠这种手段勾引荆准的话,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觉得你挺可怜的。】
我要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好了。
是挺丢人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确实难堪啊,或许也是挺可怜的。
连挽走到一处花坛边,坐在一张石凳上,想象了一下孟亦淇给自己打电话时的表情,嘴角就又弯起来了。他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因为笑得用力,脸部的肌肉其实是僵的,连挽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像那种嘴巴被涂得很红,大大的笑容几乎被涂到耳朵边的小丑。其实他心里并不高兴,但是又有一点兴奋。这么说其实很矛盾,可是他看着这些话,总觉得身体里很深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烧着火,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冰的、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