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2/2)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披着温润如玉外衣,内心却阴险狡诈、狼心狗肺的人。
前世,他将自己视若亲兄,对他言听计从。他有什么心事,都愿意与江屿分享;他遇到什么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江屿。江屿想要结交权贵,他便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为他牵线搭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挚友,竟然会在背后捅他一刀,将他和他的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凌迟刀割了三千六百刀,每一刀都割在他的皮肉上,却不及江屿的话,让他痛彻心扉。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面上却扯出一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轻佻笑容:“远山,劳你挂心了。不过是几杯薄酒,怎会难得倒我?”
江屿将醒酒汤放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血珠上,故作关切:“你的手怎么了?可是不小心伤了?”
“无妨。”沈炼垂眸,呷了一口醒酒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封的心,“许是昨夜看书太急,被书页划到了。”
江屿笑了笑,坐在对面书案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昨日听闻,伯父在户部查账,似是与李尚书起了争执?李尚书可是皇亲国戚,伯父此举,怕是不妥。”
来了。
沈炼心中冷笑。前世,父亲正是因为查账时发现李嵩贪墨国库,与之争执,却被江屿暗中递了假证据,反被诬陷“污蔑皇亲,公报私仇”,最终罢官。
这一世,他怎会让历史重演?
他擡眼看向江屿,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懵懂与依赖,声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远山学识渊博,又懂朝堂规矩,可有法子帮我父亲一二?”
江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依旧温和:“此事容易。只需伯父向李尚书赔个不是,再将查账之事压下,便可相安无事。”
“赔罪?”沈炼故作惊讶,随即低下头,声音低落,“可我父亲性子刚直,怕是不肯……”
“这有何难。”江屿压低声音,凑近他,“我这里有一封李尚书的私信,是他与外官勾结的凭证。伯父只需拿着这封信,暗中威胁李尚书,他必不敢再为难伯父。不过……这封信是我偶然所得,万万不可让他人知晓。”
沈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世,江屿也给了父亲这样一封信,却不知这封所谓的“密信”,竟是江屿伪造的证据,上面的笔迹经过精心模仿,与李嵩的手迹分毫不差。父亲信以为真,拿着信去揭发李尚书,却不知那信是江屿布下的陷阱。李嵩反咬一口,称沈江临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
最终,父亲不仅没保住自己,反而坐实了“伪造证据,构陷皇亲”的罪名。
那封假信,成了压垮沈家的第一根稻草。
而他,沈炼,就是那个亲手将这根稻草递到父亲手中的人。
好,好得很。
江屿,你还是这般急不可耐,想将沈家推入深渊。
沈炼擡起头,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一把抓住江屿的手:“远山!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不言谢,他日我沈炼若有出头之日,必不负你!”
江屿被他握得一僵,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越发温和:“你我挚友,何出此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江屿见沈炼态度恭敬,神色如常,这才放心离去。
看着江屿远去的背影,沈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斐清佑、江屿、李嵩。
每个名字的最后一笔,都力透纸背,墨痕如血。
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一心辅佐斐清佑,渴望建功立业,最终落得个“佞臣”骂名,身死族灭。
这一世,他要做真正的佞臣。
他要结党营私,要构陷忠良,要将所有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他要让斐清佑失去他最珍视的江山,让江屿尝尽众叛亲离的滋味,让所有害过沈家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沈炼却觉得,这夏日的风,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