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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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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近清晨,东宫的烛火依旧未熄,映得殿内一片昏黄。太子斐清佑身着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眉宇间满是难掩的焦灼——西北军压境,大战在即,他心中始终七上八下,既盼着北冥军能顺利阻击叛军,又暗自忌惮三皇子的兵权,甚至已在悄悄盘算,万一战败,该如何退身保命。

殿门被轻轻推开,沈炼步履沉稳地走入,身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气。“臣沈炼,参见殿下。”

“免礼。”斐清佑擡眸,目光急切地投向他,“沈炼,三弟那边的北冥军,调度一切正常吗?有没有什么反叛的动向?”

“殿下放心。”沈炼躬身作答,语气平静无波,“三殿下已亲赴前线坐镇,北冥军调度有序,士气高昂,并无任何异常。另外,臣已收到密报,二皇子那边,今日便会有所行动,大概率会强攻关门。”

斐清佑闻言,心头一紧,手指敲击桌案的速度更快了些。他强作镇定地点点头,心中却越发慌乱,脑海中不断闪过战败被俘的惨状,退身的念头愈发强烈。

沈炼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此刻陛下,似乎还不知晓,一场关乎东都安危的大战,即将爆发。”

斐清佑一怔,随即摆手道:“父皇自然不能知晓。他若是提前得知,斐清荣那逆子还怎么明目张胆地起兵造反?须得等西北军攻城,由边关官兵将消息报到东都,才能坐实老二谋逆的罪名,引发轩然大波,让天下人皆知其狼子野心。”

“殿下所言极是。”沈炼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锐利,“可这是否也意味着,陛下不问朝政,致使朝纲松弛,奸佞当道,连二皇子勾结西北统帅、意图谋反都未能察觉——这算不算失德?”

他不等太子反驳,继续说道:“而殿下您,临危不乱,提前察觉二皇子的阴谋,又当机立断与三皇子联手,调度北冥军阻击叛军,救东都百姓于水火,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这份功绩,足以让天下人信服,让朝臣归心。”

“沈无妄!你大胆!”斐清佑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骤变,厉声呵斥,“竟敢非议父皇功过!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炼从容不迫地双膝跪地,却依旧直着腰板,擡着头,目光直视着太子,神色坦荡:“殿下息怒。功过是非,从来都不是臣说了算,而是黎民百姓、万千子民评说的。臣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无半分非议陛下之意。”

斐清佑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想干嘛?”

沈炼对着太子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语气郑重:“臣,是在帮殿下早日登基,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什么?”斐清佑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紧紧盯着沈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炼缓缓直起身,语气沉稳而笃定:“等赢了这场战争,平定二皇子的叛乱,臣便会暗中推动朝中大臣,以‘魏帝失德,太子有功’为由,联名上书,恳请陛下让贤。同时,臣会暗中施压,让陛下知晓,若他主动退位,尚可保一世安稳,安享晚年;若执意贪恋权位,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届时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斐清佑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心中早已对皇位觊觎多年,只是碍于父皇威严,从未敢表露半分。如今沈炼竟提出这样一条捷径,既能消灭二皇子的势力,又能名正言顺地夺得皇权,简直是两全其美!

斐清佑听得眼睛发亮,心中早已对这个计划赞不绝口,恨不得立刻就能实现。但他毕竟城府深沉,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矜持,缓缓说道:“此事……不妥。父皇毕竟是君,我是臣,岂能行此逼迫之事?到时只需让大臣们上书说说情况便可,点到为止,别逼得父皇太紧,一切还是由父皇定夺。”

沈炼心中了然,斐清佑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他眼珠一转,立刻躬身应道:“臣明白殿下的孝心。臣定会尽力而为,小心翼翼地推动此事,助殿下顺利御极。”

斐清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炼,眼中满是满意与期许。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沈炼,若你真能助我图谋大事,成功登上皇位,那当初我答应你的交易,便会一并实现。届时,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沈炼闻言,身躯微微一伏,额头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动作恭敬至极,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臣,谢殿下恩典。”

那叩首的姿态谦卑而顺从,仿佛真的对这份至高无上的荣宠感激涕零。可那垂落的眼帘之下,翻涌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片冰寒的狠戾。

终于还是要来了。

同样的承诺,同样的场景,前世的他轻信了斐清佑的甜言蜜语,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干与忠心,便能坐稳宰辅之位,实现心中抱负。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凌迟处死的惨痛结局。

而这一世,历史即将重演,斐清佑即将登上皇位,他也将再次坐上那权倾天下的宰辅之位。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被斐清佑的虚情假意蒙蔽,不会再对这位野心勃勃、凉薄自私的太子抱有半分幻想。他要亲手将斐清佑捧到云端,让他感受至高皇权的滋味,让他沉溺于无上的荣耀与尊崇之中,变得狂妄、自负、刚愎自用。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亲手斩断他脚下的阶梯,让他从云端狠狠摔进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前世所受的苦楚,所遭的背叛,所流的鲜血,这一世,他要让斐清佑加倍偿还。

等沈炼退出东宫,斐清佑独自一人坐在殿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坐上皇位、接受百官朝拜的情景,心中的野心被彻底点燃,对这场战争的胜利,也越发渴望与迫切。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赢下这场战争,夺得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关外的风裹挟着尘土与兵戈之气,刮得人面颊生疼。江渊立于高坡之上,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冷冷追随着二皇子斐清荣率军远去的背影。

江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

真是愚蠢至极。

明知文书是假,却被秦岳的花言巧语与权力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不顾劝阻,执意发兵攻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北军腹背受敌、一败涂地的下场——北冥军早已严阵以待,太子那边也已做好万全准备,斐清荣此举,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跟着这对鲁莽无谋的君臣去送死。二皇子与秦岳,不过是他搅动风云的棋子,如今棋子已投,棋局已然铺开,他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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