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1/2)
第五十五章
下朝的车驾队伍缓缓驶出皇城,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白景渊的马车拐入一条僻静小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后,另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悄然跟上,停在小道深处,与白景渊的马车并排而立,中间只隔了几步距离。
两车皆未撩开窗帘,唯有一层薄薄的青纱帘,隐约映出车内人的轮廓。
“果然如沈炼所料,斐清佑终究是将你外调了。”白景渊的声音通过纱帘传来,带着几分沉稳的感慨,没有过多的意外。
纱帘另一侧,斐清明靠在车厢内壁,指尖摩挲着手上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斐清佑的性子,向来如此。一旦心中起了疑,便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愤懑,“能保住北冥军的虎符,已是最好的结果。”
北冥军是他的根基,也是他与斐清佑抗衡的最后底气。如今虽被外调边疆,远离权力中心,但只要兵权在握,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且安心去边疆待着。”白景渊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透着一丝笃定,“东都这边,我会与沈炼暗中布局。等斐清佑放下戒心,我们再找机会,将你调回京城。”
斐清明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那就有劳舅父……和沈无妄了。”
从前,他虽与沈炼有过交集,却始终带着几分提防,毕竟沈炼是斐清佑一手提拔起来的“红人”。可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沈炼的谋划与担当,他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尤其是朝堂上那场看似针对他的弹劾,实则是为他铺就了一条“以退为进”的生路,这份智谋与胆识,让他不得不信服。
白景渊听他主动提及沈炼,且语气中已无往日的疏离,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真正放下了对沈炼的芥蒂,彻底信任了这位盟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僻静的小道上回荡。
片刻后,白景渊再次开口,语气郑重:“路上当心。边疆苦寒,且有外族骚扰,你既要守好国门,也要保重自身。东都的消息,我会派人及时传递给你。”
“舅父放心。”斐清明颔首,指尖用力攥了攥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在边疆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好。”白景渊应道,声音里带着期许,“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
话音落,斐清明的马车率先动了起来,缓缓驶出小道,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白景渊的马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直到那辆乌木马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掉头,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龙涎香的气息凝在空气中,与奏折上的墨香交织出沉闷的氛围。斐清佑身着常服,指尖捏着朱笔悬在奏折上方,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眉头微蹙,似在思忖朝堂之事。
“陛下。”暗卫秦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不扰半分静谧。
斐清佑未曾擡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属下查明,近日沈相曾前往白府,参加白云笙的生辰宴。”秦风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当日赴宴之人众多,其中……静安王亦在列。”
“哐当”一声轻响,斐清佑手中的朱笔猛地攥紧,他擡眼,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原本就沉郁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让跪在地上的秦风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斐清佑心中的疑窦如同藤蔓般疯长,方才因外调斐清明而稍稍放下的戒心,瞬间又被重新提起,且愈发浓烈。
秦风感受到帝王的不悦,却不敢停顿,继续禀报道:“属下还查到,沈相与镇国公之子白云笙之间,似乎并非普通情谊。”
“哦?”斐清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何出此言?”
“沈相近来常以各种由头出入翰林院,与白云笙过从甚密。”秦风缓缓说道,“那日生辰宴后,沈相与白云笙举止亲昵,且单独待了一夜。”
斐清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柄,冰凉的触感并未让他冷静半分。沈炼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是他震慑朝堂、稳固皇权的关键。可这把刀,若是与白家、与斐清明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便不再是可靠的利器,反而可能成为刺向他心脏的致命隐患。
“继续盯着!”斐清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属下遵旨!”秦风躬身领命,便隐入黑暗之中。
斐清佑看着案上被墨水浸湿的奏折,眼底的疑云越来越浓,他随即起笔,在崭新的宣纸上写下一道圣旨。
晌午过后,关于静安王外调的消息还在热烈议论,一道圣旨悄然降落白府,
传旨的近侍身着明黄宫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立于院中,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气势威严。白景渊率全家老小跪地接旨,府内下人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侍读白云笙,才思敏捷,品性端方,朕心甚悦。今特召白云笙入宫,充任天子伴读,随侍左右,辅弼圣学。即刻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近侍的声音尖细而清晰,字字句句砸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
白景渊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跪地的儿子。白云笙身着月白常服,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他从未想过,斐清佑会突然下旨召他入宫,且是担任天子伴读这一特殊职位——看似是荣宠,实则更像一种变相的束缚。
片刻的怔忪后,白云笙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了然。他缓缓直起身,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地接过圣旨,声音平稳无波:“臣,白云笙,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近侍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躬身道:“白大人,请即刻收拾行装,随咱家入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