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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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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日头渐渐向西斜坠,金红余晖染透半边天际,云层被揉成暖融融的橘色,落在东都屋脊之上,洒下最后一抹温柔。寒风卷着未尽的初雪,掠过街巷,掠过宫墙,最终落在静安王府高耸的飞檐之上,碎雪簌簌落下,悄无声息。

两道玄色身影如同惊鸿,一前一后,足尖轻点院墙廊柱,身形轻盈如燕,不过几息之间,便稳稳落在王府后院,不带半分声响。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清瘦,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沉沉戾气,步履急促,周身气场冷冽逼人——正是当朝宰相,沈炼。

跟在他身后的,是奉命前往相府取信的扶光,神色恭敬,步履沉稳,不敢有半分逾越。

沈炼径直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后院那方飘着暖茶雾气的亭子快步而去,怒气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他本在相府静候时机,盘算着何时将那封足以颠覆朝局的密信送到斐清佑手中,却不料扶光突然闯入,语气急迫地传达斐清明的命令,要他立刻交出先帝手书。

那一刻,沈炼便知,计划出了岔子,有人坏了他的布局。

他几乎是立刻动身,一路疾行而来,心头怒火翻涌,既气有人擅自泄密,更气斐清明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横加阻拦。

踏入亭子的瞬间,沈炼的目光率先扫过全场。

中央石桌之前,斐清明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那张素来沉稳英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气,眉峰紧拧,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斐清明身后,白云笙静静立着,素衣清立,眉眼间满是焦灼与为难,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沈炼,带着无声的安抚与劝阻,生怕二人一言不合,便彻底撕破脸面。

而亭中一侧,瑶光依旧垂首立在原地,身形僵硬,脸色惨白,自始至终不敢挪动半步。

沈炼的目光在触及白云笙的刹那,周身翻涌的怒气稍稍缓和了几分,紧绷的下颌线也松了些许。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瑶光身上,看清那副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的模样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的剜视,如同利刃,直直刺向瑶光。

瑶光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此前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种结果:扶光前往相府,顺利取回信;或是沈炼拒绝交信,双方僵持;又或是沈炼拖延时间,另做打算。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炼竟会亲自前来,这般怒气冲冲,这般直奔主题,显然是已经知晓了所有内情。

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一时心软,坏了沈炼的全盘计划;是他自作聪明,捅破了最不该捅破的窗户纸;是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却酿成了大祸。

瑶光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沈炼的方向深深叩首,声音颤抖,满是惶恐与愧疚:“卑职罪该万死,坏了相爷大计,请相爷降罪!”

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擡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觉得沈炼的目光如同寒冰,落在他背上,几乎要将他冻僵。

斐清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瑶光对沈炼这般毕恭毕敬、俯首谢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瞬间了然了二人的关系。

原来,一直守在养性殿、看护父皇的人,根本不是斐清佑的人,而是沈炼安插的人。

是沈炼的人,死死盯着父皇,将父皇困在那座不见天日的宫殿里,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无法探视,无法相见,连一丝消息都难以传递。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瞬间冲上头顶,斐清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嘲讽与质问,直直砸向沈炼:“沈相好大的权威,好大的手段!连我的父皇,大魏的先帝,都被你牢牢攥在手心。连我这个堂堂皇子、先帝亲儿,都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全凭你沈无妄一句话拿捏,真是好本事!”

字字如刀,带着积压的愧疚、隐忍与此刻爆发的怒火,在亭中回荡。

沈炼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瑶光,也没有开口叫他起身,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一般。他迈步走到斐清明对面,隔着一张石桌,与他遥遥相对,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身姿依旧挺拔,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尽量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王爷,并非我刻意阻拦你探视先帝,而是时机未到,形势不允。你我暗中结盟,共谋大事,本就是隐秘至极的事,若是你贸然前往养性殿探视先帝,以斐清佑的猜忌与多疑,必定会察觉端倪,一旦发现我沈无妄私下与王爷联手,我们的布局谋划,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白费,功亏一篑。”

这番话,合情合理,逻辑缜密。

斐清明心中并非不认同,他深知沈炼所言非虚,也明白一旦暴露结盟之事,他们将面临何等凶险的境地。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的怒火与愧疚,却依旧难以平息。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好,探视之事,我可以忍,可以等!可父皇写给我的亲笔信,又是怎么回事?!你截下私信,擅自处置,这是何意?你这是明摆着置我父皇于死地!你把他当作你棋局中的棋子也就罢了,竟敢为了你的计划,为了你所谓的大局,亲手为他设下一场死局!你安的是什么心!”

怒火滔天,几乎要将亭中的暖意尽数烧尽。

白云笙站在二人身后,看着眼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架势,心头焦急万分。他深知沈炼的脾气,越是愤怒,越是沉静,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怒到极致;而他也自幼了解斐清明,这位堂兄虽有野心,有城府,能隐忍,能负重,却最重亲情,最重人伦,底线分明,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亲情为代价,换取权位。

白云笙隔空朝着沈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却带着恳切,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硬碰硬,不要将局面彻底闹僵。

沈炼接收到白云笙的目光,心头的戾气稍稍沉淀,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冷澈,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只剩下极致的理智与通透。

他看着斐清明,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道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全盘计划:“置之死地而后生。王爷,你我都清楚,斐清佑帝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民心尽失,百官怨怼,只差一个足以让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契机。这封密信,便是那个契机。”

“斐清佑生性多疑,狠戾寡恩,一旦看到先帝亲笔写下的、命你带兵围宫、清君侧、复位夺权的书信,必定会认定先帝心存不甘,认定你会起兵造反,为绝后患,他必然会对先帝痛下杀手。到那时,他残害宗亲、屠戮先帝的罪名,便会坐实,传遍天下,万民唾弃,百官离心。”

“到时候,你率领北冥军起兵围宫,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天下百姓会拥戴你,文武百官会归附你,这大魏的江山,才能顺理成章地落到你的手中,坐稳这九五之尊,再无任何人可以指摘,再无任何隐患可以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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