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1/2）

第八十章

斐清佑篡逆、弑父、杀兄、逼宫的罪状昭告天下那日，东都内外，无人不称快，无人不叹天道昭彰。

先帝斐霄鹤亲下圣旨，削去其宗室属籍，废黜一切帝号，终身圈禁于天牢深处，永不见天日。那身曾令他癫狂半生的明黄龙袍，被剥下、焚毁、化作灰烬，如同他短暂而血腥的帝王梦，彻底消散在宫墙深处。

旨意宣读完毕，满朝文武跪地山呼，声震太和殿。斐霄鹤望着阶下一片俯首之人，望着立在最前方、身姿如松、神色沉静的斐清明，疲惫的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颁下第二道圣旨——传位静安王斐清明，承继大统，君临大魏。

这本就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自青云宗庙血案，到万民叩门相送，再到养性殿真相大白，斐清明的忠勇、仁厚、隐忍与担当，早已刻进百官心底，刻进百姓骨髓。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

斐清明没有推辞，亦没有铺张繁复的登基大典。

连月动荡，朝纲倾颓，宗室喋血，民心浮动，他无心虚礼，只着一身素色常服，临朝听政，接手国玺，处理积弊，整顿吏治，安抚北疆，一切行云流水，从容沉稳，仿佛这万里江山，本就一直握在他手中，从未旁落。

当日午后，太和殿偏殿清静无人，唯有窗棂透入的暖阳，落在青砖之上，温和而安宁。

斐清明屏退左右，独独召见了沈炼与白云笙。

殿内寂静，三人相对而立，过往数月的腥风血雨、权谋厮杀、隐忍负重、生死与共，皆在目光交汇间，化作无声的默契。

斐清明先开口，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感慨：“那日青云宗庙，我中剑倒地，血溢心口，只剩半条残命，是你安排人手，以棺木为掩，密道为径，将我从禁军眼皮底下，平安送往白府。”

他看向白云笙，目光柔和了几分：“也是你，不顾府外禁军环伺，守在榻前，一针一线，为我缝合伤口，彻夜不眠，护我性命周全。若无你们二人，我早已是宗庙一抔黄土，大魏亦难有今日安宁。”

言毕，斐清明缓缓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沈炼与白云笙同时一惊，连忙跪地叩首，声音沉稳清朗：“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谢陛下。”

斐清明擡手，示意二人起身，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封赏之意：“沈炼，你谋略无双，定江山，安社稷，居功至伟。宰相之位过于瞩目，亦非你所愿，朕不勉强，朝中六部尚书，任一你自选，仍居一品，权柄不减。”

他又看向白云笙，语气温和：“你舍身护忠良，临危不乱，心善志坚，朕赐你正三品清贵之职，留京任职，一世安稳。”

沈炼与白云笙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与坚定，再度一同躬身叩首。

“陛下厚爱，臣与拾安，心领了。”沈炼声音平静，带着几分释然，“只是……臣与拾安，已有决意。”

斐清明眉梢微挑：“何意？”

“臣步步为营，忍辱负重，跃至权倾朝野的宰相，从不是贪恋权位，亦不是醉心富贵。”沈炼擡眸，目光清澈坦荡，望向殿外万里晴空，语气轻淡却坚定，“如今逆贼伏法，大仇已报，明君在上，江山安稳，臣心中所念之事已了，重担可卸。”

“臣想与拾安一道，远离朝堂，离开东都，遍历山川江河，看遍人间烟火，再不涉权谋纷争，再不入是非漩涡。”

白云笙亦轻声附和，素衣清浅，眉眼温柔：“无妄所言，亦是臣之所愿。”

斐清明望着二人，沉默许久。他不知沈炼口中“所念之仇”究竟深埋着怎样的过往，却能从那双沉静的眼底，看出千帆过尽的疲惫与释然。他不再强求，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亦带着几分故人之谊：“朕允了。”

“只是你记住，无论走多远，都要对拾安好。”

沈炼唇角微扬，露出许久未见的、真正轻松的笑意，与白云笙一同第三次叩首，声音清朗而郑重：“臣，谢陛下成全。”

那日之后，沈炼未曾带走半分私产，亦未向旧部道别。

无影堂上下，还有他一手提携的寒门官员、心腹禁军将领，皆未随他离去，反而尽数被斐清明重用，安插于关键之位，成了新朝稳固的基石。沈炼布下的人脉、埋下的棋子、守护的力量，最终全都留给了大魏，留给了百姓，留给了这片他以佞名守护的山河。

而天牢深处，斐清佑的结局，来得寂静而惨烈。

在沈炼与白云笙的马车驶出东都城门的第二日，狱卒发现，这位被废黜的帝王，早已咬舌自尽，僵卧于草堆之上，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不甘与怨毒。

他一生追逐皇权，不择手段，双手染满血亲之血，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自尽囚笼、万世骂名的下场，恰是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自此，大魏皇权更叠的惊涛骇浪，终于落下帷幕。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沈炼与白云笙携手同行，走过江南烟雨，塞北长风，踏过山川大江，看遍人间百态。有时停驻于市井小镇，听百姓闲谈；有时寄居于山野古寺，看云卷云舒。世间繁华与清寂，皆在脚下，眼底再无权谋，心上再无负重。

而留在东都的人们，关于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始终议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