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3)
第 32 章
暑假的第一天,江清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余挽意的消息,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十二分。
起了吗
三个字,没有问号,但江清知道那是问句。余挽意发消息很少加标点,话少,但意思到了。
江清揉了揉眼睛,没有打字,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江清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余挽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比平时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我妈说要给你外婆带点东西,我还在等她说买什么。”
“不用带东西。外婆说人来了就行。”
江清笑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贴着耳朵。余挽意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很稳,像是就在她旁边。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挂电话。窗外的光线慢慢亮起来,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夏天的早晨,蝉还没开始叫。
江清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很烈,把巷口的石砖晒得发烫。她拎着一袋母亲让带的茶叶和水果,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余挽意站在那里等着。白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有扎起来,垂在耳边。阳光通过槐树的叶子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眯着眼睛看着巷口的方向,看到江清的瞬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江清知道那是她笑了。
“怎么不在里面等。”江清走过去。
“怕你找不到。”
“我上次来过的。”
“怕你找不到。”余挽意又说了一遍,伸手接过江清手里的袋子。手指碰到手指的时候,余挽意的手指在江清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很轻,但江清觉得那个触感留了好久。
外婆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到江清进来,她放下蒲扇,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没记错的话是江清吧?从上次以后小意总念叨你。”
江清看了余挽意一眼。余挽意正在把茶叶和水果放到桌上,没有转头,但耳尖红了。
“外婆好。我叫江清。”
“知道,知道。上次来,我就知道这是个好姑娘。”外婆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这儿。”
江清坐下来,外婆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年不见,长得还是这么好看,比小意说的还好看。”
余挽意在她妈那边没得到的东西,在外婆这边全得到了——一个温暖的、不追问的、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人。江清想,大概外婆是余挽意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柔软的退路,所以她格外珍惜这里,连带珍惜在这里的一切时光。
余挽意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江清从她指给她看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拼凑出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小胖子在这里跑来跑去的样子。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江清站在石榴树下。
“嗯。”
“住到什么时候?”
“小学三年级。后来外婆一个人住,我周末过来。”
江清想象了一下——那个在海边追着自己跑了几年、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小胖子,在这棵石榴树下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人。沉默的、可靠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外表下面的这个人。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早点来这里看看,也许能早一点认出她。余挽意站在石榴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白T恤的领口照得有些刺眼。
江清走回到她旁边。“你小时候在这里,开心吗?”
余挽意想了想。“开心。外婆对我很好。”
“现在呢?”
余挽意转头看她。江清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在余挽意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余挽意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落在江清头发上的一片石榴花瓣拿掉,动作很轻,拇指顺便拂过她的太阳xue。
“现在也开心。”她说,声音很低,“因为你在这里。”
江清的耳尖红了。她没有躲,就那么站在石榴树下,站在夏天的阳光里,站在余挽意的手指刚刚拂过的地方,心跳快得像跑了八百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余挽意的时候——不是七岁在海边,是高一的教室,靠窗的位置,她走进来,看到这个女生坐在那里翻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轮廓。她当时想的是:这个同桌看起来不太好惹。没想到后来,这个人会每天在她桌上放一盒牛奶,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在这个有石榴树的楼下,帮她拿掉头发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