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2/2)
但她不是淹死的。石板地上有一摊血,不是从她脸上那道伤口流出来的,是从额角流出来的,在她被放平的那一刻,血从她散开的头发里涌出来,黑色的、粘稠的、还在冒泡的。余挽意看到她的额角有一个伤口,很大,大到她的两只手合拢都盖不住,她把手复上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是全身唯一还温热的地方。
桥与水面有落差,她跳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撞上了水下的岩石。和她额头上那道疤在同一个位置。她跳的时候,没有扔定位石。
有人拉她,有人喊她“小姐你让一下”,有人把她的手从血泊里拿开,有人把江清擡上担架,有人在做心肺复苏,在按压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像心跳。但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已经停了。
余挽意跪在石板地上,手上全是血,看着担架被擡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红蓝相间的灯光旋转着远去。她没有追,站不起来,膝盖钉在石板地上,像两棵生了根的树。她跪在那里,看到地上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沾着血,沾着水,还有一点泥。她捡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还亮着。联系历史最后一条,是她自己,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余挽意把那部手机贴在胸口,跪在北京十一月的风里。没有哭,哭不出来了,她的泪也已经流干了,和江清一样。
她想起盖朗厄尔,想起拉尔斯说的那句话——“在跳之前,要先扔一块石头。确认下面是安全的,不会撞到岩石。”她想起江清在水里,从水面下浮上来,甩掉头发上的水,冲她比了一个拇指。
那天的水真蓝啊,蓝得像假的。那天的阳光真好,照在水面上,照在江清的脸上,照在她笑起来的酒窝里。那天江清说了“我也是”,说了“值得”,说了“好”,说了很多很多话。
她从来没有说过“让我死吧”。
余挽意跪在地上,把那部碎屏的手机打开,她看到江清给自己的备注,“我爱的那个对的人”。
余挽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的,滴在那部碎屏的手机上,滴在江清和她的聊天背景上,滴在照片上笑得灿烂的自己身上。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环卫工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轱辘的声音骨碌碌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河面上,照在那些碎掉的、再也拼不回去的光上。
余挽意坐在河堤的石板地上,抱着那部手机,抱着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去追救护车,因为她知道,那个人的心跳不会再跳了。在撞上岩石的那一刻,已经停了。
时间的洪流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下,北京的人们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没人会记住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清晨,有一个叫江清的姑娘被折磨,死在了这条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