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用三百年布了一个局 (1/2)
他用三百年布了一个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手指搭在按钮上,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像一个被嚼了很久的口香糖,又黏又韧,怎么都咽不下去。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钟。
九分钟。
……
谢惊蛰的头灯一直亮着,在水面以下很深的地方,光团稳定而安静,没有晃动,没有闪烁。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如果他在底下出了事,头灯不可能还亮得这么稳。
第九分钟的时候,头灯光圈开始上升。
它穿过水面的时候,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打碎的月亮。然后它继续上升,沿着井壁,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抓住井圈。
然后是另一只手。
谢惊蛰翻出井口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但他的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个遥控爆破设备。
“炸药安好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你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这才看清他的左手——从虎口到手腕,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那不是被什么东西割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硬生生撕开的。
他用右手把遥控器递给我,然后整个人靠在井圈上,闭上了眼睛。
“引爆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看了一眼井口,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遥控器,然后看了一眼谢惊蛰。
“你确定?”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释然,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看着一个他亲手布下的陷阱即将合拢,既期待又沉重。
“孟怀瑾布这个局,用了三百年。”他说,“今天我们把它破了,不是为了毁掉什么,是为了让该结束的结束。”
我按下了按钮。
爆炸的声响比我预想的要小得多,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咚”,像有人在地心深处敲了一面大鼓。但地面的震动比我预想的要剧烈得多,整片空地都在颤抖,井圈上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远处有人家的瓦片哗啦啦地滑落。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嘶鸣,从井底传上来。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它更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突然崩断,又像是一大块丝绸被人从中间撕裂。那声音持续了将近十秒钟,然后渐渐变弱,变弱,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最后彻底消失。
井口开始冒烟。
不是火烟,是水汽。滚烫的水汽从井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烧焦的头发,像煮烂的骨头,像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了天日。
谢惊蛰撑着井圈站起来,走到井口边,往里看了一眼。
我也走过去,往下看。
井水变了。不再是黑色的,不再是浑浊的,而是一种透明的、清亮的颜色,能一眼看到水底——真正的井底,那块平坦的石板。石板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屑,像是被炸碎的棺材残骸,但那些碎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像冰块融进热水里一样,一片一片地消失。
石板正中央,有一小撮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团雪。
不,不是雪。是一团灰白色的、细软的、像婴儿胎毛一样的东西,蜷缩在石板上,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