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小撮头发 (2/2)
我把绳子递给他。他把绳子固定在院子里的残墙上,试了试拉力,然后翻过井壁的洞口,进入了井筒。
胡生紧跟着他下去了。我最后。
井筒比我想象的要窄,肩膀几乎蹭着井壁。井壁上的砖缝里嵌着一些东西——黑色的、干枯的、像细线一样的东西。头发。到处都是头发,嵌在砖缝里,像墙体的毛细血管,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
落到井底的时候,我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我低头看——是头发。一层厚厚的头发,铺在井底,像一张黑色的地毯。头发的下面,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会陷下去,像踩在沼泽里。
谢惊蛰已经蹲在井底的一角,用手电照着井壁。
井壁上刻着字。不是符号,是汉字,用尖锐的东西刻在砖面上,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秀珍,对不起。”
“秀珍,我不该推你。”
“秀珍,你在底下冷不冷。”
“秀珍,我来陪你了。”
然后是同一个笔迹,但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她不肯原谅我。她不让我下去。她把我推上来了。”
“她又哭了。”
“我听见她在叫我。”
最后一行字,刻得极深极重,几乎穿透了整块砖:
“井底下有东西。不是秀珍。是别的。”
谢惊蛰的手电光停在了最后一行字上,一动不动。
“这是凶手留下的。”我说,“推周秀珍下井的人。他后悔了,回来过这里,在井壁上刻了这些字。他想下去陪她,但被什么东西推上来了。”
“不是东西。”胡生说。他一直站在井底的正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层厚厚的头发。他的脸色在头灯的光照下白得透明,像一张纸。
“是她。”胡生说,“周秀珍。她没有死。她变成了别的东西。她在井底下活着,在头发里活着。她不想让那个人下来,不是因为她恨他——是因为她怕他下来之后,也会变成她这样。”
胡生蹲下来,把手伸进那层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