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在回应你 (2/2)
胡生走到棺材前面,伸出手,贴在透明的棺盖上。
棺材里的姜瑶,睫毛动了一下。
“她在回应你。”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她认得你。你是她的同类。”
“我不是她的同类。”胡生说,“我是她的解放者。”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念诵什么。不是汉语,不是梵语,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是那种我们在石壁上见过的、用符号书写的语言,从他的嘴里念出来,音节短促,声调平直,像鼓点,像心跳,像一千四百年前那个胡僧在昆仑山黑石前面念过的咒语。
棺材里的姜瑶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而是像冰激凌在阳光下一样,从外向内缓慢地、均匀地融化。她的皮肤从苍白变成透明,透明变成液体,液体变成光。白色的衣服塌陷下去,头发散开,像黑色的水一样在棺材底部流淌。
老人的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不——”他扑向棺材,但谢惊蛰拦住了他。
“让她走。”谢惊蛰说。
“不!她是我的一切!我活了一千四百年就是为了她!”
“你活了一千四百年,不是为了她。”谢惊蛰的声音很冷,“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害怕死,你害怕孤独,你害怕没有意义。你造了一个永远不会死的姜瑶,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东西。她不是你的一切,她是你的牢笼。”
老人瘫倒在地上,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
棺材里的姜瑶已经完全融化了。液体从棺材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像雨点一样的声响。那些液体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变成了白色的光,光升起来,飘向石厅的顶部,从裂缝里飘出去,飘向夜空。
胡生站在原地,手还贴在棺盖上。
他的头发正在变白。从发根开始,白色像潮水一样蔓延,从头顶到发梢,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他的皮肤也在变化,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像一张正在被阳光穿透的纸。
“胡生!”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闻殊。”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茶一样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