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蘅 (2/3)
“你刚出来,需要休息。”
“我休息了三百年了。”阿蘅说,“够久了。”
谢惊蛰没有再拒绝。
车上了高速,往东开。阿蘅坐在后座,姜念和胡生曾经坐过的位置。她靠着车窗,眼睛一直望着外面,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谢惊蛰。”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胎’——阿念——它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你觉得它看见我们了吗?”
谢惊蛰沉默了几秒。
“看见了。”
“它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光。”谢惊蛰说,“看见了它从来没见过的光。”
阿蘅没有再问。
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是一个笑脸。
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孩子画的。
但那是她三百年来画的第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了胡生。想起他在洛阳巷口的雪地里,蹲下来,和那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一起摔摔炮的样子。他摔响一个,小女孩就拍手笑一声,他摔响一个,小女孩就拍手笑一声。他摔了整整一盒,小女孩笑了一盒。
最后一个小女孩问他:“叔叔,你明天还来玩吗?”
他说:“来。”
他没有来。
但他让那个小女孩笑了。一盒摔炮的笑声,加起来也许只有几分钟,但那几分钟里,那个小女孩是真正快乐的。
这就够了。
车继续往东开。
下一个地方,湘西落洞村。
下一个“苗圃”,下一个“种”,下一个“胎”,下一个“藏”。
还有下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阿蘅在后座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她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三百二十岁的“守陵人”,像一个普通的、累了的大女孩。
谢惊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一些。
“闻殊。”
“嗯。”
“你觉得,我们还要走多久?”
“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
从汉中到湘西,一千多公里,谢惊蛰开了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