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用了自己的血 (2/2)
从西宁往西,路越来越直,车越来越少,天越来越低。青藏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笔直地铺在高原上,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路两边是望不到边的戈壁和草原,戈壁是灰褐色的,草原是枯黄色的,远处的雪山是白色的,天是蓝色的。五种颜色,五种层次,像一幅用色块拼成的画。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谢惊蛰的嘴唇开始发紫,我的头也开始疼——高原反应。阿蘅没有任何不适,她的身体还是“守陵人”的底子,高原对她来说和平原没有区别。
到不冻泉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不冻泉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加油站、修车铺、杂货店、几排低矮的平房。但多了一样东西——一辆白色的SUV,停在加油站旁边,车身上糊满了泥,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车牌是甘肃的。
“姜念的车。”谢惊蛰说。
他停下车,走到白车旁边,用手抹了抹挡风玻璃上的灰。驾驶座上没有人,后座上有几个空矿泉水瓶和方便面桶,副驾驶上放着一个背包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冲锋衣。
“她到了。”谢惊蛰说,“她进了山。”
“什么时候?”
“看灰的厚度,至少两天前。”
谢惊蛰没有犹豫。他从车里拿出装备,分给我和阿蘅。这次带的东西比前几次都多——帐篷、睡袋、绳索、工兵铲、头灯、手电、杀毒面具、氧气瓶、急救包、干粮和水。他还在背包里塞了一包香和一沓黄纸。
“给姜念准备的。”他说,“如果她——”
他没有说下去。
我们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从不冻泉往南,翻过野牛沟,进入昆仑山腹地。这一次没有雪,但风更大,吹得人站不稳。戈壁上的碎石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谢惊蛰走在最前面,我跟在后面,阿蘅走在最后。三个人,三个影子,在苍茫的高原上拉得极长,像三根并排的针,指向南方。
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那个冰斗。
冰斗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三面雪壁,一面开口,底部平坦,覆盖着灰白色的冰碛物。那块黑石还在,卧在冰斗的正中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黑石的颜色变了——从纯黑变成了暗红,像被血浸泡过,表面泛着一种幽暗的、金属般的光泽。
黑石的前面,坐着一个人。
姜念。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背靠着黑石,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祈祷。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变得很长,铺散在地上,和黑石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冰碛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石头。
“姜念!”我跑过去。
她没有动。
我蹲下来,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
很弱,但还在。
“她还活着!”我喊。
谢惊蛰跑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瓶,把面罩扣在姜念脸上,打开了阀门。氧气嘶嘶地响,姜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她没有醒。
“她用了自己的血。”谢惊蛰看着姜念的手。她的双手掌心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的下面是暗红色的、湿润的肉。黑石表面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从石面一直延伸到地面,和姜念掌心的伤口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