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明天还有明天的故事 (2/3)
谢惊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疤痕,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灰泥。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
“这双手不好看。”他说。
“好看。”阿蘅说,“因为它修好了很多东西。”
谢惊蛰没有再说话。但他把工作台上的冷光灯打开了,把那件碎成四十几片的青瓷碗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绒布上,拿起镊子和胶水,开始拼。
一片,两片,三片。
他的手很稳,像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
姜念坐在他旁边,翻开陈远志的笔记,开始整理。她把每一页笔记拍照、扫描、存盘,在电脑上建了一个新的文档夹,名字叫“鬼藏·终结”。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阿蘅站在窗边,看着烟花。
五楼的灯亮着。
楼下,老周在收摊,塑料凳子拖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但很快就没了。巷口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那些新冒出来的芽苞在月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
春天要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谢惊蛰发来的消息——他从工作台那边发过来的,距离不到三米。
“闻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些路。”
我擡起头,看着工作台前的他。他没有看我,低着头,手里的镊子夹着最后一片碎瓷,对准了碗沿上那个缺口。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他放下镊子,把那件完整的青瓷碗捧在手心里,对着灯光看。碗身上的裂纹还在,但被他用金粉填过了,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像一道一道的闪电,又像一条一条的河流。
“修好了。”他说。
“好看。”阿蘅说。
姜念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只碗。
“金缮。”她说,“用金粉填补裂纹,让破碎的东西变得更美。日本人叫它‘金继’,意思是‘金色的继承’。”
“金色的继承。”谢惊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把碗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关了冷光灯。
“睡觉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灯灭了。
五楼暗了下来。
四楼也暗了下来。
只有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温暖的,照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照着树下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照着车身上那些还没洗掉的泥巴和灰尘。
那些泥巴来自双槐树村,来自张壁古堡,来自昆仑山,来自槐树沟,来自石门沟,来自黑潭子,来自落洞村,来自龙虎山。
来自每一个我们走过的地方。
来自每一个我们遇见的人。
来自每一个已经消失的、但永远不会被忘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