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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七[番外]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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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他。

不是因为我相信他能成功,是因为他给我送了三百碗面。

三百碗。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他失踪之后,我继续守着黑潭子。不是为了“守陵人”的使命,是为了等他。等他回来,再给我带一碗面。

但他没有回来。

后来你们来了。谢惊蛰,闻殊。你们说他是为了毁掉乐山的“藏”死的。他死在碎石下面,被埋在了山里。

像一棵树,倒在了土里。

我把那把解刀给了谢惊蛰。那把刀是我用三百年的时间磨的,用黑潭底的石头,一滴水一滴水地磨。刀刃薄得像纸,锋利得像念头。

他接过刀的时候,手是稳的。

我知道他会用它来做对的事。

现在我跟你们在一起。住在洛阳,五楼,粉色的卫衣,荠菜饺子,花生米,麻将,酸菜鱼。

姜念说我是她的“室友”。谢惊蛰说我是他的“朋友”。闻殊说我是“阿蘅”。

我有名字了。有姓,有名,有房子住,有人说话,有面吃。

陈远志,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我不再是“潭中有影”了。我是阿蘅。

三、闻殊

我姥爷去世的时候,我二十二岁。

他躺在床板上,瘦得像一张纸,皮肤贴在骨头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

我凑过去听。

他念的是:“闻殊,别学扎纸。”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了五十年的扎纸匠,扎了五十年的纸人纸马纸房子,送走了村里村外几百个死人。他见过最多的死亡,但他最怕的不是死,是活成自己不想活的样子。

他不想让我扎纸。不是扎纸不好,是扎纸的人太孤独。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和活人说话的时间就少了。天天给死人做房子,给自己做房子的时间就少了。天天送别人走,最后自己走的时候,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我不扎纸。但我干的事,比扎纸更孤独。

民俗文化顾问。替人看事儿。老宅闹鬼,祖坟冒黑水,工地挖出棺材——这些事,别人处理不了,找我。我去了,查了,解决了。然后呢?然后我回家,一个人,对着一屋子旧书和拓片,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

没有同事。没有老板。没有合作伙伴。

直到遇见谢惊蛰。

他出现在一座唐墓的耳室里,被一个机关人偶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但眼睛是冷静的。那种冷静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观察人偶的结构,找它的弱点,而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只会挣扎和尖叫。

我用墓砖砸了人偶的后脑勺。人偶散了架,他摔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擡起头看着我。

“谢谢。”他说。

“不谢。”

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话。四个字。够用。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成了我的搭档。不是同事,不是老板,不是合作伙伴。是搭档。一个锅里吃饭,一辆车里赶路,一个墓道里爬进爬出,一个坑里蹲着等天亮。

他从来不问我“你为什么要做这行”,我也从来不问他“你为什么退伍”。我们之间有很多不问的事情。不问,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知道那些事情太重,说出来会压垮对方。不如背着,两个人一起背,就轻了。

我现在三十二岁了。姥爷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一间屋,一屋子旧书,替人看事儿,收钱,吃饭,睡觉,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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