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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八[番外]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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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盒饭。四菜一汤,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四个人蹲在黄河边的堤坝上,一人端着一个盒饭,呼噜呼噜地吃。

“演戏好难。”阿蘅说,“比守黑潭子还难。”

“守黑潭子只要不动就行了。”姜念说,“演戏要动,还要动得像没在演。”

“那更难了。”

下午的戏,有台词了。

每个人一句。我说的是:“探长,那口井不干净。”谢惊蛰说的是:“可不是嘛,前两天还有人听见里头哭。”姜念说的是:“俺娘说了,天黑不能打水。”阿蘅说的是:“那井底下的东西,是来索命的。”

四句话,拍了两个小时。

不是台词难,是气氛不对。刘导说:“你们说的不是民国的话,你们说的是现代人的话。民国的人说话,语气不一样,节奏不一样,气息不一样。你们要沉下去,沉到那个时代里去。”

阿蘅第一个沉下去了。

她说的那句“那井底下的东西,是来索命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就是这种平,让人后背发凉。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说一件她亲眼见过的事。因为她确实见过。她见过井底下的东西。她守了它三百年。

刘导喊了一声“过”,然后走到阿蘅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姑娘,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

阿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经历过。”她说,“但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刘导没有再问。

拍完戏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黄河染成了金红色,河面上的雾散了,渔船收了网,慢悠悠地往岸边划。剧组的灯光师在收拾设备,场务在捡垃圾,刘导在对讲机里喊“收工了收工了”。

我们四个换了衣服,领了工资——每人三百,现金,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阿蘅第一次拿到自己挣的钱,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抽出三张红票子,对着夕阳照了照。

“这是真的钱吗?”她问。

“真的。”姜念说。

“我挣的?”

“你挣的。”

阿蘅把钱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笑了。

“走,我请你们吃饭。”她说。

“三百块够请四个人吃饭吗?”姜念问。

“够。吃面。”

我们找了一家黄河边上的面馆,点了四碗羊肉烩面,四个烧饼,一盘凉拌荆芥。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羊肉的香味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阿蘅吃了一口面,擡起头,看着我们三个。

“今天,我很开心。”她说。

“因为挣到钱了?”姜念问。

“不是。因为今天,我演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民国时期的、普通的、没有见过井底下东西的村姑。她不知道什么是‘种’,什么是‘胎’,什么是‘藏’。她只知道那口井不干净,天黑不能去打水。她活在一个简单的世界里,世界对她来说就是村子、井、黄河、麦子、面。”

“你觉得那样的世界好吗?”

“好。”阿蘅说,“但我不属于那样的世界。我属于现在这个世界。这个有你们的世界。这个更好。”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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