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霄盛宴（一） （2/3）

情绪被封存以后萦绕着他的梦魇也模糊起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回忆起江沐风当时持剑的样子，冷心冷情，看人像地上的一粒尘埃。

当年的凶手真的是他吗？方烬第一次冒出这样的疑问。

可记忆不会作假，那难道是另有什么隐情？方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皱眉想，自己居然在帮江沐风辩护。

他不自觉摩挲着脖子上挂的赤红珠子。

江沐风显然不知道他此时内心的纠结，倚靠在窗边认真地看外边景色。

浮云摇曳着掠过身侧，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底下海水烟波浩渺，上之不可触与下之不可得交相辉映，谱作一幅辽阔无垠的海天相接图。

江沐风看着不断覆盖又重复的景色，忽而感到无趣，将帘子放下了。

他将视线转至车里另一个活物。

于是从方烬的角度，便看见江沐风转过头细细打量自己，然后兀地凑过来，右手撑着下巴，携裹一阵熟悉又骤然浓烈的香味。

他半眯着眼，戏谑一般说：“你额上的伤还没好。”

方烬本就在冥思苦索中，被这么骤地一吓，手中羽扇“砰”地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条件反射一般向后躲，却又撞到车壁上。

他双手支撑在后面，侧头想要躲过江沐风的呼吸，耳尖却莫名地红了，并顺着一步步蔓延至全脸。

心跳加急起来，一声声沉闷又厚重，像江面上绵延千里的钟。

江沐风就这么……轻浮乖张。方烬脑内一片混乱，近乎咬牙切齿地想。

江沐风本就是无聊中有了个新发现，却不料掀起这么个惊涛骇浪，饶是他再过自我，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对，于是悻悻退了回去，望向方烬通红的耳朵若有所思。

他向来是知道自己模样好的。因这双绿色眼睛，三界之内很少有人猜不出他的身份，广为人知的除了大师兄惊人的天赋，还有藏在底下隐秘流传的顶好的皮囊。这样的漂亮常惹轻薄，但碍于他的身份，没人敢表现在明面上。

很多时候江沐风其实能够看出一双双看似恭敬的眼里，压抑住的欲望与渴盼，如豺狼虎豹披上不合身的皮。但他向来不屑一顾，觉得不快了就甩袖子走人，反正打不过自己，那想什么都得憋着。

但是方烬这样……江沐风因这个新发现感到有些趣味，觉得这小刺猬平时表现得这么讨厌自己，居然还能为这种事红了脸，心里恶劣的种子萌芽直出，于是靠在窗边故意指出：“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方烬迅速回答，听语气竟像有些气急败坏。

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这样的急切更让自己处于下风，于是刻意板着张脸，扯了个理由说：“你身上的香味太大了。”

“什么香味？”江沐风满脸无辜，“只有衣上沾染的屋内的熏香。”

绝对不是那个。方烬在心里反驳，嘴上却只是说：“靠这么近呛到我了。”

江沐风被他这说辞逗得低头直笑，从方烬的角度隐隐看见他肩膀都在抖，擡起头时正色道：“好吧。”

然后往旁边挪，一副要和方烬泾渭分明的架势。

为他这番做法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方烬干脆深呼吸一口，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于是到达目的地后，随行众人便看见大师兄状似心情愉悦的从车上下来，黑着脸的小师弟距他八丈远，本就凌厉的面容更显冷峻。

云樵子诧异问：“你又怎么欺负师弟了？”

江沐风白他一眼，拿着扇子缓步走到前面，忽而又转过头对方烬喝道：“还不快跟上我。”样子活像只狡黠的狐貍。

穆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换车就是为了去给师兄做跟班？”又突然想到自己先前偶然目睹的糜乱之景，打了个冷战，顿觉自己触见了一切的真相。

原来，原来如此！穆辞左望望面无表情的师姐，右看看疑惑不解的师父，只觉秘密堵在喉口进出不得，只得为自己唯一知情者的身份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他们这一艘艘飞鹤驾车阵仗盛大无比，旁边的一眼就能看出身份，负责在山脚下进行接待的神霄殿门人连忙迎上来，面上带着笑：“宗主好，大师兄好，随我向这边走即可。”

办宴的主要场所在浮渺山顶，可既然为传说中的仙山，上山方式也与平常有异，没有山路没有阶梯，需自行御剑穿越缭绕的云雾，由于山太高，速度不快的甚至要连续飞一个时辰。

这对灵力深厚的修士还好说，对那些随行而来的小弟子却也不失为一道难关了。

江沐风本想让他们直接乘坐驾鸾飞上去，却不料来接驾的修士一脸为难，说上边没有可以妥善停放的地方，江沐风无所谓道：“那扔了就是。”

一言既出，周遭众人皆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