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霄盛宴(六) (2/3)
然后他面色恢复如常,俊朗的脸上现出一层笑意,冲江沐风微微点头:“江公子。”
江沐风也回他一个笑。
方烬看得别扭,又由方才退后的位置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前面的穆辞被他一挤,大惊小怪道:“师弟!不要挤我啊!”
方烬脸上发臊,暗暗磨了磨牙,琢磨着哪天一定要把穆辞拖出去悄悄揍一顿。
所幸其他人并不在意这个插曲。霍景昭同他简单几句寒暄,然后便迈步离开了这里。
大厅内喧喧嚷嚷,其乐融融。端茶的弟子款款走过众人身旁,雾气氤氲成一片湿润的云,在旁人不经意的抚掌大笑中被划散消融。
飞鸟灼应于上空掠过众人脸庞,羽翼扇动飘散作流溢的虹光,它忽而一停,似是感应到什么,尾端直直向下坠去。
“不好了!不好了!徐公子……徐公子……”方才离开的弟子摸爬滚打着跑出来,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惧,他再也顾不得在座的众多客人,尖锐而痛苦地张嘴大喊道:“徐公子遇害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手中杯子落到地上,砸出巨大的“砰”的一声响。四周陷入震惊之中,霍景昭站在大厅中央,人还没反应过来,话却先脱口而出:“休要胡言!”
“是……是真的。”那弟子匍匐在地上,头深深地向下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绝望又猛烈地擡起头:“您可以亲自去看看!”
太混乱了,各路人马乱作一团。惊魂不定的,窃窃私语的,惋惜害怕的,霍景昭擡腿匆匆掠过这些人,动作先行而理智尚未回魂,几乎像是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江问也反应过来,召众人道:“走,一同去查看。”
方才万千思绪充斥霍景昭脑中,最先清晰的竟是满腔的愤怒,一定又是徐砚书在耍自己,想到这里后他终于似乎定下神来,脚步都慢了几许,只是想着一定要让他好看!
可等他真正推开门,血液又在瞬间凝固,尚未平息的怒火化作尖锐的剑,狠狠刺进他泵张的心脏。
这一定是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苍白瘦弱的青年斜靠在床角,腹部插着一把匕首,血从中漫出来又逐渐干涸,落在地上像一朵锈迹斑斑的花。
他闭着眼睛,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
霍景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捏住并揉作一团,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冲上前去,跪坐在地上用手指颤巍巍探徐砚书鼻息。
没有哪怕一丝搅动空气的动作,这是如同旷古一般的寂静。
霍景昭猛地转过头,再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绝望地看向后方的江问,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吼。
江问明白他的意思,面色严峻地迅速上前接过徐砚书,指尖抽出缕缕灵气探进去,他心一沉,识海早已枯竭,这是真的……真的……
无力回天。
赤霞谷药修兼习医术,江问更是其中翘楚,见他这般神情,周围人也大致得了意思,面上露出惋惜之意。
霍景昭却仿佛看不懂一般,痛苦里掺着丝丝殷切望向他,只等一个希望中的回复。
江问最终叹了口气,将徐砚书的尸体放下,轻声道:“景昭,节哀顺变。”
这是什么意思?
霍景昭终于从他那装出的老气横秋的得体面貌下挣了出来,眼中露出一丝少年气的茫然。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问。
江问知他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没再重复,只是又叹了口气。
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没人知道霍景昭在想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灼应鸟忽而从门外飞了进来,仰头发出碎玉一般的长鸣,声声泣血,肝肠寸断。
似乎是以此作为哀悼一般。
它绕着房间飞了一圈,最终停在霍景昭的肩上,翅羽的颜色与地上的血色相映,它所抓住的地方,霍景昭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却又被门扉挡着,让外面的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是痛苦呢?还是庆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