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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栖水旧事(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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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魔族镇压之法。”他们也大体猜出。

方烬一一扫过,却忽然心头一颤,涌出些古怪之感。

东锁邪西囚祟,四方作笼,为什么还多了一个?怎么比寻常镇压法阵有所不同?

魔族之法变化多端,连本族人都少有精通,何况外族,流传出去的也多有改良,有些地方不对,功力大打折扣也在意料之中。方烬本来也不是很了解,可先前杀了先魔尊夺得新任魔尊的位置,为镇压其灵肉尽散留下的余孽,好一番恶补了魔族法阵,又亲眼见群魔做法,所以现在看来有些眼熟。

难道是他学艺不精,记错了?

方烬将这个疑问压下。一来他的确只是门外汉,不确定有没有出错,二来他无法告诉江沐风自己怀疑的原因——总不能说先魔尊的头都被他砍下来,滚落的地方被腐蚀出阵阵浓烟。

昨日与他们交谈的女人在街边支着铺子卖茶,见两人再来,默不作声端上两碗茶,上面飘着白色的花瓣,她说:“是我大早上去后山采的,味道清甜,降火去燥。”

江沐风接过,将一块银子悄悄塞到她手间,女人坚决不收,庄肃又郑重:“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况且这也是为了感谢两位仙长。”

她说昨日听闻先城主入狱,没一会儿就由新官派人来了解了当年的状况,又给他们家拨了抚恤的钱财。

“钱倒是次要,人死不可复生,但姓荣的做的恶事被彻底翻出来,我妹妹在天有灵,也能有些安慰。”她站定,向两人弯下腰,本来粗犷的声音也微微颤抖:“我当时觉得您二位能为我们讨回公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两人连忙将她扶起。江沐风道:“我们没有做什么,现在反而又要麻烦你。”

女人不解,但还是认真听着。

江沐风知道此事是她心里的一道结,也不忍再触人伤心事,可谜团就摆在眼前,他别无他法,只得委婉问了当年的事。

“我妹妹……我妹妹是五年前死的。”女人陷入回忆,“当时荣家那个修士刚成金丹不久,官兵商贾都来巴结,他们家却不搬离这里,反而每天招摇过市。”

“我妹妹到集市上卖菜。我们家穷,她性子温顺又能吃苦,那日本来说好是我去卖的……但她觉得我前日辛苦,早早替我去了……”她擦了擦眼睛,手上的茧磨得眼皮疼,“要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那日贪觉,多睡了一会儿的话,她就不会死了。”

“荣渡见她长得秀丽,要将人抢回去,周围有打抱不平的路人,但都敌不过他,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我去荣府要人,他们差点打断我的腿,我去官府报案,官府的人将我扔出来,后来我爹娘都放弃了,擦着眼泪跟我说,这就是穷苦人家的命啊!”

她年岁已经有些大了,岁月在眼角刻下深深的纹路,眉浓而粗斜,嘴角下撇,皮肤也粗糙。贫苦使面容早早染上风霜,唯一双眼睛雾气氤氲,永不衰败。

她咬着牙,脸上透露出一股凶劲:“去他爹的命!”

等女人平复下来,得知他们要探听荣家人抢去的女人的结局,又道:“我妹妹是一月后死的,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抢过一些,但大多都死得很快,绝对就是被杀了!”

既然她妹妹就是第一个死者。江沐风猜测她应当是含恨而终,故煞气久久不散,以至于需要用魔族法阵压制,后面被献祭的人应当是为了维持阵法。

可他同时也狐疑,即使生前怨气再浓,当真能引得荣家人这样大费周折,严看死守?

难道是因为被献祭的人太多,怨气层层更叠,最后适得其反?

“执念……”女人喃喃,忽而想起什么,“长命锁?”

“出生时爹娘曾给我们一人求过一个长命锁,铜制的,也不贵重,但我们一直戴着。后来我妹妹死的那晚,我手心里的长命锁也忽然断掉,我当时就心慌,觉得大事不好了。”

她无奈道:“我们穷苦一生,最大的执念不过想平安活下去,可惜连这点都成奢望。若非要说什么特殊的,就只有这个长命锁了吧。”

两人又回到那间房里,在梳妆台上找到了所说的长命锁。

按女人的话来说,她妹妹被抢去后应该就是被关在这里。长命锁被扔在抽屉里,多年过后已然锈迹斑斑,江沐风拿起来,果然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怨气。

“所以他们后来不肯迁走,甚至大张旗鼓将荣府再建一番,就是因为这里留下的法阵?”

方烬想明白了。

江沐风用大拇指拭去锁上的灰尘,从反光里模模糊糊看见自己。方烬问怎么破除:“直接劈碎吗?”如果这真是阵眼的话,这就是最便捷的方法。

只有将阵法彻底破去,才能防止它留下隐患,危害他人。

可江沐风仍然隐隐觉得不对,他环视四周,看见高悬的梁,血衣在正下方的桌上。他们已经检查过了,衣服没有其他异常,应当是女人被虐杀时所穿,但为何要放在这种地方?

他又看一眼屋内的布局,方烬已经唤出剑要将锁劈开。电光火石之间长命锁断成两半,浓密的怨气迅速从中泄露出来,江沐风骤然惊醒,来不及说话,一把将他从中间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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