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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栖水旧事(二十一)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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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被余家承认,偶尔被施舍一口饭吃,童年时最幸福的事是偷偷翻过墙找街头的小孩玩。小孩是不在意你来自哪里、姓甚名谁的,疯玩过后偶尔会被逮到,然后挨奴仆的一顿打,母亲也打他,打着打着就哭起来。

他年龄尚小,总是龇牙咧嘴地愤慨,明明痛的是我,你为什么要哭呢?

母亲的亲妹妹偶尔会偷偷来找她,也向小孩讲一些琐碎的往事,比如他母亲当年性子刚烈,从来都不服父母的教诲,比如他母亲当年其实可以不回来——但怀了孩子,这世道,她该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两个人讲着讲着会一起哭起来。

所以对余阴而言,童年是一角宽的宅院,以及宅院里涌出的女人的泪水。

“后来我被发现有修道的天赋。”他说:“母亲争取许久,终于让余家人点头,放我去天衍宗拜师。”

那日只有母亲一人为他送别,郑重地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母子俩都沉默寡言,平日里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他以为他们就要这样沉默地分开。

母亲却突然开口,说:“以后在外面就换个名字吧。”

换什么?母亲思索片刻,慎重地为他起下一个名字:周应阳。

周不是母亲的姓,也不是他那个杳无音频的生父的姓,甚至于平平无奇的也不好听。母亲却说这样好啊,任谁也听不出和这里的关系。他听了觉得好笑又无厘头,最终还是默认。

那时他心里存着一个遥远又伟大的念头,关于和母亲彻头彻尾的逃离。他清楚自己的天赋,也懂得养精蓄锐到强大而有能力那天。

所以他没有向母亲说明这件事,没人比他更明白遥遥无期的承诺意味着什么,待他转头时身后的太阳升起,勾勒出一个长而坚硬的影子,绵延至道路看不见的尽头。

“但是余府的人在一夕之间都不在了。”他声音颤抖,“通通都不在了。”

若是旧怨寻仇、惨遭屠杀,多少还会留下血与尸体,但余家人的消失就如空气里一滴水的蒸发,是完全无声无息的。

彼时发现这一切的周应阳手脚发抖,无论怎么竭尽全力地调查都找不到真相。或许是回想起来仍然痛苦,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了。

江沐风问他:“那你是怎么发现他们在万秋幻境里的?”

江沐风无法确认他是当年就已经调查出来,还是最近才有了进展,引他们进去查看,如果是前者,那这网织得太深太久,足以见得周应阳心思之深沉难料。

周应阳说:“我是最近得了线索。”

他观察两人神情,最终还是犹豫着说道:“但是怎么发现的……对不起,师兄,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江沐风本来也没指望着他全盘托出,点了点头,转而问另一件事:“所以荣府的灭门案是你做的?”

即便早有猜测,他也需要得到证实。

周应阳点了点头,他在发现幻境内余府人的尸体后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因为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想查出真相实在是太过困难,何况这凶手似乎还与天衍宗息息相关。

“那你为什么要制造灭门当晚荣府人的怪状?”江沐风笃定地说:“你用了魔族的术法。”

周应阳确实惊讶:“师兄连这都知道?”

但这联想联想就能明白。毕竟周应阳那天对魔器太过了解,江沐风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在古籍上看过的邪术,确定与崔启描述的无差。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联系自己过去常梦到的场景,但细想又发现不对,他梦里的人面容腐烂,而在崔启的描述里“变异”的人却只是目光空洞,二者相似但又不同。

不过周应阳为什么要特地使用这个邪术?

周应阳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当年好不容易问到一个知情的人,他说余府人消失之前,就是这样的怪状。”

两人心里一咯噔,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起来。

“我本来想要还原当年的情景,却发现不知道是什么邪术,翻遍古籍也只找到这一个颇为类似,但在那人的描述里,余家人消失的那天晚上面容腐烂四肢僵硬,魔族这个邪术却仅仅只能做到眼神空洞。”

周应阳皱起眉:“我到现在也没查出为什么。”

江沐风心里却因他这话猛地一跳,他想,和自己梦里一样的场景。

他从很多年前就常常做这样的梦,最初以为只是简单的噩梦,可场景的不断重复又让人生疑,按理来说相似的梦做得多了会渐渐和现实混淆,篡改人的记忆,但江沐风却几乎笃定自己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那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想到这件事,他觉得自己的头又隐隐痛了起来,周应阳见他面色不佳,以为是自己那番话刺激导致的,惴惴不安观察江沐风的神情。方烬却在刹那间反应过来,伸手将他捞过去,任那人将头靠在自己肩上,焦急地问:“又头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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