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镜花水月(五) (1/2)
镜花水月(五)
方烬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
虽然说自从与江沐风说过结契的事以后,他好几天里都感到惴惴不安,但今天心跳却格外猛烈,仿佛昭示着什么大事要发生。江沐风在梳头发,他向来对摆弄这些事颇有兴趣,转头问方烬:“我戴哪根发带比较好?”
方烬低头挑了一根,突发奇想道:“我帮你束吧。”
江沐风同意了。
方烬小心翼翼捞起他的一头长发,柔顺如微凉的溪水流入掌间。他极其认真地将这捧发丝合拢,想借这样真实的触感,缓解内心没由来的不安。
“好了。”放下后他满意说道。
江沐风揽过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模样,确定方烬确实束得还不错以后,面色缓和下来,纡尊降贵道:“还行。”
“怎么这么敷衍。”方烬抓着他一缕发丝轻轻地晃,开玩笑说:“夸我。”
江沐风又将他手打下来,沉思片刻,还是启唇说:“还不错。”
好吧,这回总算多了一个字。方烬把攥着的那缕发丝放下,忽然小声说:“师兄,我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紧张的?江沐风有些想笑,但还是安慰他:“就走个流程,别多想。”
按理来讲结契和人间的婚礼差不多,甚至因为契约的原因,相比起来更为郑重。但少了最重要的那一步,今天就更像是一种昭告四方的虚枉仪式了。
江沐风本来不甚在意,但看他似乎还真有些忐忑的样子,笑了一笑,轻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方烬告诉自己,不自觉摩挲着颈上那颗珠子,触摸到上面一条细细的裂痕,感觉心又由此乱了几分,但他强压下去,放下珠子匆匆跟在江沐风身后。
结契仪式分三步,入幕、拜堂、融血,其中拜堂一项与凡人颇有分别:修道者需拜天地、拜宗门、拜对方,而后割血相融,立下誓言,契约便由此成了。
因为不算太过正式,所以参加的人也不多,基本是相熟的人。江沐风本来想顺势将这场仪式取消,方烬却出乎意料央求他:我们办一个吧。
之前不愿意,现在又非得继续了?江沐风本来就由他没说完的话憋着点气,没忍住尖牙嘴利地反驳,但方烬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求他:师兄,师兄,我们办一个吧。
江沐风终究还是心软,于是也答应了。
云樵子别扭又气恼地前来主持大局,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气血上涌,捋着胡子不屑“哼”一声。江沐风提醒他:“你玉佩戴歪了。”
云樵子连忙低下头查看这身极为正式的着装,确定玉佩位置正正好,整个人都无比庄重后,才意识到又被江沐风耍了,吹胡子瞪眼谴责道:“又戏弄你师父我!”
江沐风挑了挑眉毛,笑说:“开个玩笑嘛,谁让你穿这么严肃,刚看见的时候把我吓一跳。”
云樵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心里想,不应该还在后山捉蝴蝶玩吗,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他心头,连带着那些未曾言说的抉择和痛苦,云樵子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转向方烬,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几下坚实有力,然后欲言又止地别开目光。
“师父。”方烬老老实实叫道。
似乎是被这一声触动到,云樵子还是开口,踌躇片刻,说:“你师兄他心肠软,性子又蛮横,你多担待。”
他对这个收入门下不久的小弟子的确不太熟悉,当初抱着为天衍宗添砖加瓦的想法收进来,到头来甚至也没亲自指导几句,全部甩手交给江沐风了。如果最开始不这么做,他们或许也不会接触太过,进而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到这里,云樵子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谁蛮横?”江沐风问。
“师兄人很好。”方烬认真反驳。
如此看来两个人倒像是一致把自己排开在外了,云樵子方才升起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无力地摆摆手:“去吧去吧,真是两个孽徒。”
灵缨向他们招手,头上火红色的发带随跑步而一颤一颤,像只飘飞的蝴蝶。她平日里常穿的衣裳都是淡蓝色,最讲究利落舒适,今日却特地换了身浅红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更为锐利张扬。
灵缨跑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凡人说喜庆的日子里最好穿红色。”
江沐风能理解到她的好意,也真诚报之以感谢。穆辞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夸张地“哇哦”一声,往灵缨手里塞了个果子,嘴甜捧场说:“师姐全天下最好看!”
“没罚你的时候最好看吧。”灵缨瞪了他一眼。
穆辞“嘿嘿”傻笑,不置可否。江沐风转头问他:“果子都分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