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镜花水月（八） （2/3）

云樵子当然不可能将江沐风交给他，但抱着弟子又无法施力抵抗。

“把师兄还给我。”方烬又重复一遍。

局势就这么僵持，但江沐风腹部不停地淌出血来，周遭还有森森的魔气，以至于血肉都有些溃烂。方烬这一剑刺得太深，失去意识后他又无法抵御魔气的侵袭，如果不尽快加以治疗，江沐风绝对会有生命危险！

云樵子顾忌到这一点，不得已开口：“你若是想要蕴灵珏就拿去，但江沐风素来待你不错，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对他。”

他声音骤然微弱下来，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若你还有些良心，顾念着之前的……几分情谊的话，就让我去给他治疗。”

但方烬充耳不闻，甚至又摊手唤出魔气来，瞳孔骤然紧缩，闪烁着黑紫色的光。

云樵子居然直接被他掀开，直直落在地上！

力量的悬殊使这场较量毫无其他结局。方烬终于如愿以偿，得以小心抱起眼前的人，“师兄。”他小小声唤，轻轻抵住对方额头。

他们从前耳鬓厮磨，最为亲密无间的时候常用这个姿势，肌肤相触给人以安全感，仿若两颗心也由此贴紧。

方烬用手指探他鼻息，心骤然一颤，然后摸索着吻住对方的唇，向对方深深渡了一口魔气。一般的魔气会侵蚀人族的灵脉，但方烬的渡出魔气里刻意掺杂了更多妖气，三种力量在江沐风体内相互牵制，反而能暂时保证伤势不继续恶化。

他伸出手，小心拂去对方眼下，可能存在的那滴泪，不断在心里喃喃着自我麻痹：江沐风是我的，永永远远都是我的。

方烬骤然回头看向底下的一众魔将，冷声道：“马上撤回魔界！”

魔将一愣，虽然不甘心没有达成此次行动的目的，但又亲眼见过魔尊极其恐怖的力量，不敢有所忤逆，于是竟然真的撤退了。方烬将江沐风小心挪了挪，确认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迅速飞身离开。

青起楞在原地，为这突然的变化不知所措，刚想号令带来的妖族将士，却见天边又来了另一群人。

为首那个笑起来露出两个锋利的牙齿，是云淡风轻、势在必得的样子。白玄落到他面前，侧头瞥了一眼离去的方烬，然后冲青起挑了挑眉，眼里映出对方惊恐的模样。他一脚踩碎青起面前一个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展颜悠悠说：“你这般狼狈模样——这好戏终于结束了。”

*

魔界最深处终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底下耸立着巍峨的宫殿，那是历代魔尊的住处。

几位魔侍跪坐在殿外低垂着头，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他们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跨过大门，走进这沉沉的宫殿之中，发现两方皆是大红色的绡帐，不知从哪里泄进的风一吹，这绡帐鼓起又泯灭，一时颇为壮观。

但是太静了，在这样的空旷里，所有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引诱人走向更深的里面。

最深处是形制华丽的一张床，床帏紧闭，唯独垂落只白玉似的手，底下墨玉色床榻一映，更是莹白得仿若发着幽幽的光。帐内传出轻微朦胧的声音，细听更像是一种喃喃，待凑近去，发现是一声又一声的“师兄”。

“师兄。”方烬垂着眼端详这称得上恬静的睡颜，不由得伸出手抚摸对方面颊。江沐风睫毛长而密，平日里就能发现，如今闭上眼来则更为明显了，方烬一根根抚弄他的睫毛。

“你还不醒吗，师兄？”方烬忍不住又问。

没有人给他回应，对方显然陷入了极深极深的梦里。方烬停住动作，从这分沉默里没由来地感到丝恐惧。

这恐惧如同引头一般把他内心点燃，紧接着牵连出过往那些画面。所有一切都历历在目，方烬近乎于无声地尖叫着，狠狠抱住江沐风，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

“你快看看我啊。”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求你了，师兄，求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殿内的声音骤然间又大了起来，魔侍便知道魔尊又陷入癫狂。他们把头垂得更深，唯恐对方再迁怒到自己身上。

帐边的烛台，桌上的杯子，一切能拿起的东西都被方烬狠狠扔出殿外，他靠这样猛烈的撞击声企图引起江沐风注意。

可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将江沐风揽过来，伸手虚虚扼在对方喉咙上，这近乎于一种威胁。底下是温热的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血脉在跳动，只要轻轻用力，方烬想，江沐风就会这么死在他怀里。

可江沐风怎么会死呢，明明是江沐风杀了我。方烬骤然醒悟一般甩开手，又紧紧抱住对方，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晚的月光。

“是你杀了我啊。”方烬小声强调，恍然间觉得自己也死在了那场屠杀里，被江沐风亲手杀掉，玉魄剑就这么直直划破肌肤。

忽然间他猛地想起什么，坐起身，踉踉跄跄地向殿外跑去。

在哪里……在哪里……方烬跪在地上不停地翻找着，魔殿内的奇珍异宝被他一把抓起来，发现不对后又冷漠掷翻在地，直到看见那样东西，他才终于停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方烬颤抖着手将它翻开，看见里面直直映出一个自己来，眼睛赤红，形态癫狂，他几乎认不出自己的这番模样。

这是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