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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尘埃落地(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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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地(一)

剖谁的妖丹?白玄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了个哆嗦问:“剖我的?”

至于到这种程度吗?!

但他脑子活络,立马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眼睛一下子睁大:“你疯了啊!”

方烬只是重复:“助我剖妖丹,我就饶你不死。不然就算外面全是妖族守着,在他们进来之前,我也可以和你同归于尽,你大可以试试。”

“不是,答应的话也对我造不成伤害啊,倒是你……”白玄的神情变得复杂,小心翼翼问:“你要剖来干嘛?”

方烬没有回答他。

白玄从这种沉默里猜了个大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和方烬隐隐约约有些亲缘关系,所以当初才找上对方结盟,说朋友算不上,但也没到针锋相对希望对方去死的地步。

他原以为方烬阴狠寡言,对复仇抱有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执念,可如今也没过多久,居然颠覆着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白玄想到江沐风,心中颇有些感慨。

他最终叹了口气,道:“你当真想清楚了?妖丹是妖族的根基所在,一旦剖除,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你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白玄稍微迟疑了一下,又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当真要把妖丹送给那个人的话,以对方的性子,收不收还不一定呢,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当真接受得了?”

方烬说:“我不是接受得了,我是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低沉,目光遥遥看向空中飘渺的点,江沐风先前所说的话就萦绕在他脑海:“说不定从此就成个废人……”所有痛苦和伤害都是自己造成的,把这条命抵上都没什么关系,倘若江沐风能因此再看他一眼……

倘若这样的话,那就是极好了。

白玄从他这句话里感受到决心,自知劝阻不过,也就扯了扯嘴角,应道:“好吧。”

生死由人,他从不过多掺和,以免惹火上身,刚才的提醒已经是愧疚使然,仁至义尽了。但他们白虎一族素来薄情寡义,居然出了这么个深情种,也实在是稀奇。

*

江沐风闯出魔界时,一路上出乎意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大概因为江沐风先前就声名赫赫,即便受了伤,也没有魔敢妄自上前挑衅,再加上他是由方烬亲自带回来的——亲眼目睹赤冶被直接拧断脖子以后,他们对这个魔尊都怀上深深的敬畏和惧怕。

江沐风心知这些,也由此感到不可言的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段日子里太多事接踵而来,方烬的背叛、水月镜里突然明知的真相,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难以应对。

江沐风曾经年少轻狂,颇为傲慢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直到陷入如今这般复杂的境地,才深深感到自己的无能和迷茫。

云樵子……师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水月镜中看到的真相,仿若年少时坚不可摧的碑匾轰然倒塌,过往一切纷繁着涌入脑海,让思绪最为凝滞的居然不是当初残留的痛苦,而是他觉得平淡祥和、难以忘怀的一幕又一幕。

算起来时间应该比那件事的发生还要靠前,彼时江沐风才由江问送来天衍宗,内心拘谨又敏感,在某一个午后,趴在桌子上写当天布置的字帖。

一撇,一捺,他由间隙回忆起在赤霞谷的生活,一时颇有些感伤,落下的那笔由此停留得久些,在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点。

“怎么了?”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当时的江沐风猛然回头,看见云樵子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他当时还年轻,也没有那么多长而花白的胡子,微微笑起来时,像每一个慈祥关切的长辈。

小江沐风低下头,踌躇着没有说话。

云樵子探过来看他桌上的字,用稍带着些惊讶的语气说:“怎么写毁了一个。”然后想了想,俯身握住江沐风的手,道:“上一笔有些瑕疵,师父教你写一遍。”

一撇,一捺,云樵子喃喃:“‘齐同慈爱,异骨成亲’,江问让你写这种啊,会不会太高深了些?”

他顺势拍了拍江沐风的肩膀,一双手大而宽厚,近乎于沉甸甸的。

他又说:“一个字写毁了不要紧,若你今后能做到这样,师父便真真正正地感到欣慰了。”

后来时光泯灭,那双手的重量却一直停留在江沐风肩上,直至今时今日,才变成刑具压在他心口。

当年所谓的“道”和“义”,缥缈声音中落下的殷殷嘱托,到底从源头处就是一场幻觉,还是在经年累月的变幻里被逐渐忘却了呢?

江沐风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伴随着腹部没有好全的伤一同抽搐。他不由得轻咳了两声,然后擡头望着眼前巍峨挺拔的青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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