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卖鼓 (3/4)
“没有别的东西了吧,小伙子?”老师傅问他。
“啊,”他恍过神,笑了笑,“没了,又不是搬家,就卖个鼓。”
“这么好的鼓,就这么卖了啊。”
“没办法,”章勋说,“没时间玩了,卖给有需要的人更好。”
老师傅擡头望向身后仓栏里零七八碎的大鼓小鼓:“留一两个做纪念也挺好啊。”
“大爷,这就是组装在一起用的,少一个都打不了。”章勋解释。
“我懂我懂,少一个就不是那声儿了,对吧?”老师傅轻轻摇头,“我儿子就玩乐器,玩的那叫什么……长得跟吉他挺像的,一边大,但不是吉他,叫什么……”
章勋心思一动,接道:“贝斯。”
“啊对,就是那个玩意儿,贝斯贝斯……”老师傅默念了几遍,又接着抱怨,“他还跟同学一起搞了个什么乐队,哎呀这一天天也不见学习了,就看他成天搁家里摆楞那个贝斯。”
“有时间做,挺好的。”章勋由衷地表达羡慕。
“这也就是上大学了不管他了,搁以前高中的时候,我还砸过他一个贝斯呢。臭小子还跟我记上仇了,逢年过节的就出去,说什么演出,你说这屁大点儿小孩儿能演什么出啊?还忙得连节都不过了。”
听着老师傅的抱怨,章勋失笑,师傅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大卡离开后,他收拾了一下厂房里残余的垃圾,唯一没动的是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看着相册里爵士鼓的照片。
纪念,他已经留下了。
车票已经买好了,后天就带着可昔和妈妈去市里,这鼓不卖也带不走,还不如换个主人继续发光发热呢。
毕竟舞台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熄了屏,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听了老师傅的话,他心情其实还挺好。可能是自己的打扮太成熟,大爷压根没看出他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儿。
想起那句“屁大点儿小孩儿能演什么出”,他又忍不住笑了。
这是不是能说明他还挺牛逼的?
卖完了鼓,他在大街上晃悠了好久,冬天的气温比黑夜有说服力得多,待到街上没人,脸都冻麻了的时候看一眼表,九点多钟,这才算深夜。
他这才慢吞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也不用敲门,慢吞吞地拿出钥匙插进锁孔、慢吞吞地转开、推开……
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以及一束微弱的月光。
他没开灯,换了鞋就径直进了房间。
自从张可昔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个夜晚后,他就再没开过这个房子里的任何灯。
左右也不再需要看书学习,往日吵闹的电视声也不复存在,就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睡,空气里都是压抑,好像也不需要呼吸。
走到床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倒了两粒服下,然后躺到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他开始思考如果没有妹妹和妈妈,他是否真的能过得像想象中那么随心,或者说,能不能过上像沈翼飞那样说走就走,什么也不怕的日子。
药劲儿比答案先冒出头——他睡着了。
即便有安眠药的加持,他依旧很早就醒了。五点多钟,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窗外的清晨与昨夜的漆黑并无二致。
这个冬夜显得格外漫长。
他简单地洗了漱,套上厚重的羽绒服,在不知是清晨还是深夜的黑幕下,一步步朝着学校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映出星星点点飘洒的白色,像撕碎的卫生纸,落在皮肤上却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