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笞骨 (1/3)
笞骨
“不会,”时北航也看着他回答,“刚学的。”
王瑞祥诡异地跟他对视了两秒,尴尬地转过脸。
“那你挺有天分。”他呵呵尬笑两声,弹了弹烟灰,走出小巷,“回吧,我也不回学校了,先给你打个车。”
“谢谢。”时北航瞥了眼水泥地上的烟灰,跟着走了出去。
出租车里的暖气氤氲在冻麻的脸颊和双手周围,车窗外各色各式有新有旧的牌匾一个个出现在视线里,只走了个T台就又消失在尽头,足够人们看见它,却不容易被记住。
车窗上覆了层薄霜,又到了把喜欢的人的名字画在车窗上的季节。
时北航只是通过薄雾茫然地望着外面,他本来确实有想画点什么的冲动,但又不知道该画什么。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只只片影晃过小哥的脸,夹杂着一股复杂的、憋闷的心情。
他本来应该是很难过的,那张脸,那些记忆,那间厂房,以及他独自坐在那里练吉他,看窗外日出日落。
这些东西都是破碎的,早被烧毁的,什么痕迹也没有留,小哥离开了,架子鼓没了,吉他被摔碎了,就连爷爷也走了。
最后就剩他自己,灵魂也几乎要从身体里抽离。
他应该难过得要掉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愈加冷静,酒精催得他心跳加快,催得他昏昏沉沉,却使他的大脑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回去直接睡一觉吧,明天见。”
他囫囵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晃晃悠悠朝黑洞洞的楼道里走去。
直到他推开家门,踏进阴冷的客厅时,所有的情绪才迟来般上涌。
他突然不住地开始害怕,开始剧烈地发抖,开始大口呼吸。
从前的种种将他逼到了悬崖边,濒临崩溃。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橙子剥了,尝试吃点东西来让自己镇定。
他突然就想哭了。
机械地啃着橙子,目光没有聚焦,豆大的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好像是被什么人提着后脖领拎起来的。
他朦胧地望见母亲的脸,上面写满愤怒,伴着吵闹一同挤进他的世界。
“大冷天的我在校门口等了你三个点儿!我还以为孩子丢了差点儿报警!你居然搁这儿睡得比谁都香!”母亲的抱怨声不绝于耳。
时北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对此不为所动。
“时北航,站起来!”一个严肃的声音命令道。
条件反射般,他立刻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卡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再擡起头,迎上父亲板着的脸和锐利的目光。
啊,出大事了。
在他童年的印象里,每次看到这张脸这个表情,后面都没带什么好事。
时志远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眉头紧锁成一团:“你怎么一身酒气?”
时北航本想擡起头跟他对视,再硬气地来一句“废话,当然是喝酒去了”,结果心里打了半天的鼓,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那点儿好不容易被酒壮起来的最大上限的胆儿也被父亲的威压强压下去了。
时志远瞪着劈开腿大喇喇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的儿子,咬着牙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喷烫的热气儿:“翅膀硬了!”
时北航无动于衷,像个晕晕乎乎的小木偶,脑子里却分外清醒,或者说他对这世界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