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个多么该死的人 (1/3)
一个多么该死的人
太突然了。
渺小的人类对失去生命的敬畏,只有这么一句话。
他们原本还盼望着章可昔此番能有一个短暂的回光返照,能再回一次家……她在医院已说过好几次想回家,他和母亲都只是抱着期盼能治好的心情自私地将她留在医院。
又或许,能撑到见时北航已是回光返照。
太突然了。
怎么会这么早。
来不及也无法做出反抗,所谓从死神的手上拉抢只不过是幻想。这世上的人类太多了,生命于其而言只是秋收的麦穗,数量多到要用镰刀收割的。倘有一两个逃过一劫,也不过是时机尚未成熟。
于是人类求神告佛,只为拖延至最后一瞬。
恐惧痛苦的,永远是尚未被收割的麦子。
原来人离开真的是冰冷的,会变得发白乌紫的。
一开,一关,一亮,一黑。
章勋机械地拨弄着台灯的开关,暖光残酷地打在他的半张脸上又消失,寂寥的卧室里一闪,又一闪。
再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他拒绝了时北航留下来的请求,这个家比从前都要死寂,实在不适合待客了。
然而章可昔走后不到二七,一位不速之客上了门。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章志勇回来了。
那个自女孩得病起就消失的章志勇,在她头七后回来了。
他缺席了女儿一整个人生,连头七都不敢露面,却在这之后出现在了家门口。
原本像死潭一样的家,准确来说是突然平静失去发泄口的姜玉,在这个男人出现后被再次点燃。
她又一次开始尖叫、推搡,就像她曾对待章勋时一样。
就好像突然拥有了一个突破口,可以把把多年来堆积的那些怨愤、那些脏水倾倒而出。
又或许正是因为章志勇的缺席,才导致她将对丈夫的怒火悉数发泄在儿子身上。
而章志勇却出奇的认错态度极好,任打任骂,还抱住了妻子声称要弥补这个家。
看着姜玉在章志勇的怀里啜泣,章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炸开了锅。
就像一个闷了一整个世纪的高压锅,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将屋子上下都炸了个底穿天,将他烧个漆黑。
而那些呢?那些他任劳任怨的岁月,他崩溃的每一个瞬间,即使抛弃了所有,顶着姜玉的谩骂,也要拦着这个情绪失控的女人劝她不要去死的瞬间。
分手、辍学、卖鼓、离开乐队、失去朋友、被酒客刁难……乃至,他一次次推开时北航,看着这个男孩在自己眼前落泪,拼命地,道歉,道着那些从不属于他的歉。
一幕幕,像是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仿佛死在了这个瞬间。
章勋啊,一个多么该死的人。
他突然想通了很多,比如为什么姜玉那么恨章志勇,却还是在他附和她对章志勇的控诉时,还来一句:“他是你爸!我可以那么说他,你不能!”
那些诅咒分明希望这个男人下地狱,经历十八层刀剐火烤不可超生,甚至连带着希望这个因他而生的儿子亦不可超生。就好像分成了红蓝队的阵营,这个儿子始终要与父亲是一伙的,不可逾越中间的界限,哪怕是不小心攻击到了“队友”都是为她所禁止的。
如此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