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屋 (1/3)
空屋
第二章
天光刚漫过破旧的窗台,夏梦栀便醒了。
她在饭桌上趴了一整夜,胳膊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背脊僵硬发酸,初春的寒气从窗缝钻进来,裹得她浑身冰凉。客厅里还残留着浓重的隔夜酒气,混着油烟与灰尘,闷得人胸口发紧。
身旁的夏雄起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趴在桌边昏睡,鼾声粗重,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涎水,手边的空酒瓶东倒西歪,滚得满地都是。
屋里静得可怕。
没有母亲翻找衣物的细碎声响,没有妹妹珠珠抱着玩偶撒娇的软音,甚至连平日里刺耳的争吵都消失无踪。这片死寂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窒息,像是整间屋子被人抽空了生气,只剩下冰冷与荒芜。
夏梦栀轻轻动了动手指,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醒父亲。她撑着桌面缓缓坐直身子,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昨天发生的一切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母亲决绝地收拾行李,毫不犹豫地选择带走妹妹,轻飘飘一句“夏梦栀就留给你吧”,便将她彻底丢弃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没有不舍,没有叮嘱,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妹妹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这个姐姐,从来都不存在。
而父亲,只觉得她们走后清净。
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眼眶一热,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夏梦栀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狠狠憋回去。
不能哭。
父亲醒来看见她哭,一定会发火。
她轻手轻脚地挪到阳台,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冷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一部分刺鼻的酒气,也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颤。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起球的针织衫根本抵挡不住寒意,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又单薄的手腕。
可她不敢去拿衣服。
她的小房间在阳台隔出来的角落,一动就会有声音。
夏梦栀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株无人照料的野草,默默等待着父亲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桌边的男人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夏雄起缓缓擡起头,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让他脸色铁青,眼神浑浊又凶狠。他茫然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似乎过了片刻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目光精准地落在夏梦栀身上。
“水。”
一个字,冷硬又粗暴。
夏梦栀立刻回过神,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用那只掉了瓷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递过去。夏雄起一把夺过,仰头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做饭。”他命令道,眼皮都没擡一下。
夏梦栀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转身钻进狭小昏暗的厨房。
墙壁被常年的油烟熏得发黄,厨具老旧生锈,冰箱拉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异味飘出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颗蔫软的青菜,两个快要放坏的鸡蛋,连一点米面都所剩无几。
她没有任何抱怨的资格。
沉默地洗菜、切菜、点火。火苗窜起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小时候被烫伤的记忆还刻在骨子里。油烟呛得她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却依旧固执地守在灶台前。
这个家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很快,一碗清汤青菜,两个煎蛋端上桌。没有主食,没有调味,寡淡得让人难以下咽。
夏雄起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就这破东西?”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剧烈震动,“连点肉都没有,你想饿死我?”
夏梦栀垂着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家里……没有钱了。”
“没钱不会去想办法?”夏雄起猛地站起身,因为醉酒脚步虚浮,却依旧带着吓人的戾气,“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