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厌其烦 (2/4)
“收手吧,秦羿。”江念白直视他瞳孔,从中看见动摇的火光,“你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你与陆知言明争暗斗,会引得夏泽明不满,最终陆宗夏三家压下来,你招架不住。”
“唉。”
秦羿叹气,惋惜道:“黑场事发本就动摇太多,秦家用了很大力才稍稍稳住。但此时,特首循中央联同扫黑,这地稳不住,风云总要变幻。”
“风云变幻。”江念白把这词放嘴里滚上一遍,开口,“整个海港,夏宗两家黑白通吃,但却有手腕的还是长期政商联姻的江家。”
“要是真有这念头,早就把你说出去了,宋妍的儿子不论卖给徐鹿鹿还是江慕宗,甚至海港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亏,”秦羿苦笑,眸心涌上情绪,“但我没有,江念白,我答应过你——不说出去。”
是啊,最初相识,秦羿还没这样强硬大胆、做事圆滑。他识破江念白身份后,曾经发过誓不会说出去。
他没有心急到那地步,没有走到不择手段的境界,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割舍一切,他……或许还有救?
他又说:“如果真的保不住秦家也没事,我给阿屿留了足够他潇洒一辈子的资本,我走后,信托里的钱大多会归他,包括我的财产。”
公证的遗书、公证的文档、公证的一份份合同,写下不厌其烦的几十遍“秦眠屿”,他的一切愿意与亲爱的弟弟共享,前提是事情败露,他会代替秦家本该受责的恶人受人审判。
黑场从来不是他要办起的,亦不是他办起的,只是宗法血亲,他还没能狠心到秦家那些人的地步。
“资本总会见底,你就真忍心秦眠屿以后回家总是暗灯?”
“他身边总会有人,”秦眠屿与秦羿有太深的羁绊,但秦羿从未想过这种关系会持续人生,名利场上混过的人,他窥得出自己结局,“其实不必过多劝我,毕竟我倒台后你的身份就安全了,江念白。”
他停了半秒,又是笑,不真切,“陆知言重情重义,是个再好不过的合作伙伴,我只希望日后你能多关注阿屿一些,他很机敏,会成大器。”
他又说秦眠屿,他替秦眠屿布好一毕,秦眠屿犹似心脏。
“其实当时换合伙人我就有犹豫,我对你也做过不好的事,也对你你狠过——”
“是因为我当时表现出很爱鹭川还是因为我当时实在闷死荷兰豆?”
秦羿轻声打断,自己添上杯茶,竹叶青淡青色茶叶旋于杯中水上,口吻竟有伤神。
“都有。”
当然是前者占比更大,江念白是不容许有人染指鹭川的,谁都不行,宋辞白的温顺在他眸中变成阴鸷,森冷的海水暗流涌动。
他说:“所以我不会护着秦眠屿,我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你一出事,我一回到江家,我肯定会对他们进行报复,把秦家旁支丢公海喂鱼,把秦眠屿赶出海港,怎么样?”
“你不会的,”秦羿眯着眼,指腹摩挲杯壁,阳光洒在他脚边,“江念白,你不会这么做。”
“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们再看。”
许是江念白实在很少说这种话,秦羿面色稍顿,良久才开口:“你既然来劝我,就说明有法子,江念白,别再卖关子,好冇趣。”
“有一些坏芽的蛀虫早不该留,你只有保住根基不愁没有建树,”江念白不说死,点到为止,“陆知言想要那块地,宗厉想要坐回商会会长的交椅,而这些你都有。”
秦羿微微一怔,面上浮上些难做,他向来不把上逼死,家里闹腾得凶也只是收了权,对诸亲戚十分宽松,有时太注重维和,反倒失了生机,错了路子。
“机会在这,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拎得清,哪怕当是为了秦眠屿。”江念白刚要用方巾擦净手指,刚要起身,恰鹭川电话打来,他斜了眼秦羿,和人打过招呼便擡眼要走,“去和鹭川道了歉吧。”
呵呵呵。
秦羿纵有不快,也还是“嗯”了声。
门开,刚踏出一只脚又听见秦羿开口:“我从未没喜欢过他。”
一句阐明。
秦羿从未喜欢过鹭川,他喜欢的人已经不可能喜欢他。
他向江念白澄清,他有言下之意——所以不要再对我充满敌意了,不要再将我想成一个会做些蠢事的人了,不要再觉得我会玩字母游戏了,那是个意外,是骗局,不要相信。
好吗?
他没说后文,江念白脚步未停,门关那刻,却答:“好的。”
包厢内秦羿点烟的手一顿,日光已向他袭来,直至将此人吞噬,望向远方,他的眸子坠满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