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来了 (1/4)
她来了
4月15日,画展开幕。
林小鱼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她试了四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颜色不对,第四套终于勉强过关: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外面搭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化了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妆。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身,问手机屏幕里那个自己:“行不行?”
手机屏幕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帆布包,把手机、充电宝、笔记本、名片盒一股脑塞进去,走到玄关换鞋。路过书房的时候,门关着,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江临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一个采访,不知道几点结束。
林小鱼在门口站了几秒,想敲门说一声“我走了”,但手擡起来又放下。她怕打扰江临,又怕听到江临说“我可能去不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做,穿上鞋,开门,走了。
生长美术馆在市中心,距离公寓大约四十分钟的地铁。林小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闪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在想:今天的画展会有多少人来看?会不会有人喜欢她的作品?会不会有人觉得她的画不配挂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记者来采访?她准备好了的回答够不够用?
但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全部汇聚成了一个念头——江临会来吗?
她昨天问过江临:“你明天来吗?”
江临当时在看稿子,头都没擡:“看情况。”
“什么情况?”
“采访什么时候结束。”
“那你结束之后来嘛,展览到晚上八点呢。”
江临终于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嗯。”
就是一个“嗯”。不是“好”,不是“我会去的”,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嗯”。林小鱼认识江临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分辨她的“嗯”的不同含义——那种尾音平直的“嗯”是“我知道了”,尾音微微上扬的“嗯”是“你说什么”,尾音下沉的“嗯”是“我答应了”。
昨天那个“嗯”,尾音是平直的。
所以江临没说她会来。
林小鱼在地铁上把手机屏幕点亮了又熄灭,熄灭了又点亮。她和江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江临发的,两个字,没有表情包。
她打了几个字:“你采访结束了吗?”
想了想,删掉。
又打:“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出门。”
太刻意了,删掉。
又打:“画展开始了,好紧张。”
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还是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点整,画展开幕。
生长美术馆的一楼展厅被布置成了温柔的米色调,射灯把每一幅画照得像在发光。十二位插画师的作品按照主题分布在不同的区域,林小鱼的作品在展厅最里面的一整面墙上——四幅画,一字排开,每幅画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一幅《回廊》:公寓走廊尽头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暖光。画面下方有一个人模糊的背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松散的黑发和灰色家居衬衫的领口。
第二幅《雨夜窗前》:从室内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有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影,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第三幅《阳台·晚霞》: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落日,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纱帘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第四幅《书房的灯》:深夜,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画面没有人,只有光。
林小鱼站在自己的画前面,看着人来人往。
有人在她的画前停下,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有人指着画跟同伴低声讨论着什么。一个看起来像策展人的中年女人在她旁边站了很久,林小鱼紧张得不敢呼吸,然后那个女人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你的光影处理很有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