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4)
第 16 章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神俱疲。
他依旧按时起身,按时服药,机械地做着日常的琐事,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平和松弛。眼底的温润淡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与茫然,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清浅,眉眼间笼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心里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悬着,放不下,逃不开。
他太清楚自己父母的性子。
说出口的命令,从没有收回的余地;定下的期限,从来不会放宽半分。他们说得直白又决绝,三天之内若是不肯主动送走,便会直接派人上山,强行把小猫带走,不留半点情面,也不顾及他半分感受。
陆寻没有反抗的底气。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半山别墅,无依无靠,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没有可以撑腰的依靠,身子孱弱,性格安静怯懦,向来习惯顺从,从来没有对抗家庭的勇气与资本。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
这只雪白带灰耳尖的小猫,早已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
是他熬过孤寂长夜的慰藉,是他走出抑郁阴霾的微光,是他被亲情伤透之后,世间唯一不带功利、不带偏见、全心全意依赖他、陪伴他的小生命。
这些日子,小猫陪他晨起,陪他静坐,陪他看山雾流转,陪他入夜安眠。他情绪低落时,小家伙会温顺蹭他的手心;他静坐发呆时,小家伙会乖乖蜷在他腿上安睡;他傍晚出门散步归来,总会有一团小小的身影守在玄关等候。
它已经融进了他平淡孤寂的日常,成了他灰暗生活里,唯一一抹舍不得割舍的温柔。
整整三天,陆寻陷入极致的内耗与挣扎。
白日里,他整日抱着小猫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山林,眼神空洞茫然,思绪翻来覆去,满是不舍、不甘、无助与绝望。
吃不下东西,味蕾像是失去了知觉,再好的食物也咽不下几口;夜里彻底失眠复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口闷堵心悸频频发作,闭上眼就是父母冷漠的话语,就是即将和小猫分离的画面。
他只能整夜抱着小猫,坐在床头,靠着墙壁静坐,看着小家伙安稳熟睡,指尖轻轻顺着柔软的绒毛,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松开手,仿佛只要抱得紧一点,就能留住这仅有的温暖。
小猫像是天生感知到了他的难过与不安,也隐约嗅到了离别的气息。
这几日愈发黏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依偎在他身旁。平日里还会偶尔调皮玩耍,如今却格外温顺乖巧,总是主动蹭他的脸颊,蹭他的手心,用小小的身子贴着他,仿佛想用自己的软糯,抚平他心底的低落。
越是懂事,越是乖巧,越是安静依赖,陆寻心底就越疼。
疼自己留不住想要的温暖,疼命运偏偏要剥夺他仅有的一点念想,疼自己这一生,永远只能被动接受,永远无权选择。
落地古镜里,副人格日日静静伫立在光影间,眸底始终凝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隐忍的怒意。
他清晰感知着陆寻这三日的煎熬:吃不下、睡不着、心神恍惚、情绪低落,好不容易好转的身心状态,一夜倒退到从前,甚至比往日更加灰暗麻木。
他看着陆寻整日抱着小猫发呆,眼神空洞,身形愈发单薄,看着他夜里静坐无眠,默默压抑心底的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存在于陆寻的灵魂里,能感知他所有的情绪,能替他愤怒,替他委屈,替他不甘,却无法踏出镜面一步,无法替他拦下无情的命令,无法帮他留住这只小猫,无法为他挡住即将到来的别离之痛。
这种眼睁睁看着他受尽煎熬、独自沉沦,却无力插手、无力庇护的感觉,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心底。
副人格只能日复一日,在陆寻心底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又沉重:
“别太过勉强自己,别把所有压力都扛在一个人身上。你舍不得,我都懂,你的委屈,你的不甘,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们从来不会顾及你的情绪,从来不会心疼你的煎熬,只在乎自己的体面,在乎另一个人的前程。你不必逼自己懂事,不必逼自己顺从,难过就安心难过,不舍就好好留住此刻的相伴。”
温柔的话语能稍稍抚平心绪的褶皱,却解不开骨子里的无力与绝望。
陆寻依旧沉默,大多时候只是抱着小猫,安静望着窗外,不言语,不倾诉,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底,独自消化这份煎熬。
他知道,逃避没有用,拖延也没有用。三天的期限总会到,该来的别离,终究躲不开。
日子就在这般压抑凝滞的氛围里,一点点走到了第三天的午后。
山间的雾气比往日更浓,天色暗沉得像是临近入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呜咽般的轻响,衬得整栋别墅愈发冷清孤寂。
陆寻依旧抱着小猫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小家伙蜷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温热柔软,乖乖贴着他的胸口。